十二月二十一，晴，大风。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秋亦梦穿上洪氏新做的衣裙，披着外祖父送来的一件纯白色狐狸皮披风，顶风走到卫家门前。
守门的仍是年初的那个人。
这人对秋亦梦的印象异常深刻，远远见她走过来，便已经让人先去回禀卫欢了。
因此，秋亦梦并未在门外站多久，便被人接了进去。
但这次，行走的方向换了，穿过宽敞奢华的正院，一路向北，越过一座石桥，经过一座亭子，道路忽然变窄，开始弯弯绕绕，就在秋亦梦开始晕头转向时，目的地却忽然到了。
那是一座雅致的小院，虽是隆冬，院中草木枯败，但一棵参天大树的枝丫上挂满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颇为梦幻。
秋亦梦愣愣的看着这棵树，总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小丫鬟见她忽然停下脚步，也不催促，只是低眉顺眼的等在一旁。
二楼的窗子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神采飞扬的大丫鬟从屋里探出头来，朝着院中发呆的两个人一笑，“下面的可是秋姑娘？”
小丫鬟忙抬头应了一声。大丫鬟甜美一笑，“快让秋姑娘上楼来，别在雪地里久站！”
秋亦梦回过神，抬头向二楼看去，窗边却已经没了人影。
二楼的侧厅是一间小小的暖阁，屋子里也不见有炉子，却温暖异常。
拱门正对面是一架秋亦梦叫不上名的屏风，绕过屏风，里面的空间不大，不过是一张矮榻，一张边桌，再无其他。
而矮榻之上，坐着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少妇，唇红齿白，杏脸桃腮，微笑之时，嘴角边还各有一个浅浅的梨窝，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少妇正是初穆清，卫家真正的当家人。
此时在她眼中，眼前的这位姑娘个子偏高，两肩消瘦，五官说不上有多好看，但薄薄的双唇与英挺的鼻子相衬，反倒显出一丝英气。
两个女人一站一坐，互相打量着，许久没有说话。
四儿略等了等，这才轻声笑道，“夫人，秋姑娘来了。要上哪种茶？”
初穆清的目光再一次从秋亦梦的脸上划过，软绵绵的说道，“秋姑娘这样的人品，依我看，不如把去年田门山的云雾茶沏上一杯吧。”
四儿应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小丫鬟点头，这才走到秋亦梦身前，俯身道，“姑娘将披风给奴才吧，这屋子热，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秋亦梦朝她微微一笑，麻利的扯下披风递到她的手中，这才对初穆清屈膝行礼，“小女子见过卫夫人。”
初穆清柔柔一笑，在空中虚扶一把，“秋姑娘不必客气，快来榻上坐。一路辛苦。”
秋亦梦也没客气，几步走到榻边，先是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拧身坐到榻上。刚要从腰间解下钱袋，却听初穆清说道，“久仰秋姑娘大名。实不相瞒，自从嫁进卫家，妾身还是第一次见识如秋姑娘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子。尤其是秋姑娘之前的种种举动，每每听说，妾身都忍不住为姑娘鼓掌。”
解袋子的动作一滞，秋亦梦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多谢夫人谬赞。小女子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下下之策，实在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会如此，让夫人见笑了。”
话音一落，二人几乎同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只是初穆清抿起嘴唇时露出的是梨涡，而秋亦梦露出的是两颗小虎牙。
“妾身听说秋姑娘的店铺最近生意红火，在南街一带很是有名呢。”
“还好吧，”秋亦梦耸耸肩，继续低头去解袋子，一面又继续说道，“只是我们这样的小店铺，是绝对进不了卫公子和卫夫人的眼中的。而且当初卫公子说，我们这样的店铺，是赚不了大钱的，果不其然，忙了大半年，我竟然连一百五十两都凑不齐。”
说着话，钱袋子被取下来，啪的一下出现在初穆清眼前。
初穆清眼角一跳，只看了那袋子一眼，便掩唇笑道，“妾身常年与钱打交道，这袋子里的钱，若全是银子的话，应该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两。何来凑不齐之说？”
“开店自然是凑不齐，但这钱并不是开店赚的。”秋亦梦将钱往初穆清眼前推了推，“前些日子雷家选秀的事情夫人一定也听说了。小女子当时也侥幸进了第二轮，后来又进了第三轮。只差一步便能嫁入豪门了，只可惜小女子命薄，没那福分。后来吴夫人见小女子实在可怜，便赏了一些银两，可巧就能还上卫公子的钱了。”
小丫鬟端着茶轻轻走进屋中，也不说话，将茶摆到秋亦梦面前，便连忙退了出去。初穆清微微一抬手，示意秋亦梦喝茶。
秋亦梦点点头，端起杯子除去杯盖，一股茶香瞬间扑面而来。她凑近杯子闻了闻，又轻轻啜了一口，忽觉这茶似乎是喝过，至于何时何地喝过，却想不起来。
“姑娘可喜欢这茶？”
秋亦梦真诚的嗯了一声，“茶香凛冽，回甘快且强，茶气烈却不涩口，应该是某种高山茶，只是小女子见识浅薄，叫不出茶的名字。可是真的很好喝。”
初穆清微微一怔，旋即拍手笑道，“姑娘还敢说自己见识浅薄，那如妾身这种人就真的要羞死了。”
秋亦梦忙客气的摆摆手，“这都是小女子胡说的，夫人不要当真。小女子才喝过几回茶，哪里能与夫人相比。”
四儿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我家夫人平日不怎么喝茶的，平日都是听公子品茶，她听几回便能记得香气与颜色，这才让下人们沏了云雾茶过来，果然一下便猜中了姑娘的喜好。”
初穆清抬头看她一眼，却听秋亦梦说道，“若是体寒体虚者，确实不易过量饮茶，但茶是好东西，适当的喝上一杯，对身体只有好处。”
初穆清眼中的赞赏越发浓重，点头道，“严郎中确实说过，妾身可以喝茶，但绝对不能多喝，与其几天喝一杯，还不如索性不喝了，以免得总是惦记。”
秋亦梦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竟接了一句，“夫人若是觉得喝水无味，可让下人们用水果与鲜花泡水，加些蜂蜜，不但口感好，更能滋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