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洋是正六品的典簿,平时主要干的就是掌管文献资料,顺便整理过去的奏折什么的。
秉笔太监何聪的这个房间,平日里除了何聪之外,也只有牛欢和孙海洋可以进来。
牛欢负责整理何聪正在批阅的奏折,孙海洋则是负责以前的奏折。
所以他们在看到齐天出现的时候,才会特别惊讶,特别愤怒。
这是一种自己的领土被侵犯的感觉。
面对着孙海洋的怒吼,齐天情绪稳定:“我是奉了何公公之命,来取奏折的,昨晚何公公批阅的奏折在哪,你知道吗?”
哦……
原来是何公公让他来的。
孙海洋怒火稍微消散几分,但,一种更隐秘的敌对情绪却升腾上来。
“这我哪儿知道?我是典簿,又不是监丞,昨晚才批阅的奏折,你应该问牛公公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鸡毛掸子打扫了起来。
齐天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但他故意不说,不是为了针对自己,就是看自己哪里不顺眼。
得!
一个也指望不上。
齐天没办法,只能随便抱起一叠奏折道:“陛下的奏折,我肯定是不能随意翻阅的,到底这些奏折哪些是以前的,哪些是昨晚新批阅的,我也不清楚。”
闻言,孙海洋立即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这里是牛欢和他的天下,别人当然不知道了。
“那我只能随便抱一摞去给何公公,如果拿错了,我也只能实话实说,说我自己不知道,随便拿的,毕竟,就连孙公公都不知道,又何况我呢?”
留下这话,齐天抱起奏折就走。
“站住!”
孙海洋闻言大惊,急忙叫住他。
如果他真的抱着错的奏折去了,还当着陛下的面说了这话,那傻子都知道自己在针对他了!
针对同僚,不顾公务,这可是大忌。
孙海洋脸色难看,用鸡毛掸子指了指桌上的一摞奏折:“谁说我不知道了?我只是想考验考验你,看看你这个新来的长随有没有一点眼力见。”
“现在看来,你是半点没有啊!”
呵。
果然还是妥协了。
齐天嘴角一勾,懒得和他斗嘴,抱起桌上的奏折就走。
回去的路上,齐天遇到了张升,便主动打了个招呼和他一起走。
想起来这小太监懂得比自己多,便朝他好奇问道:“奏折里的内容不是机密内容吗?为什么陛下又要找上书房,又要找秉笔太监来帮自己一起看?”
“万一有什么机密内容泄露出去了怎么办?”
张升本不想作声,但见齐天刚来御书房做事,竟然就能接触到奏折了,心里面隐隐有种感觉,这人以后会高升。
想了想,他还是不想得罪齐天,免得为以下埋下祸患。
便解释道:“这些奏章要都让陛下第一个先看,那陛下能累死!这些奏章啊,每一篇都特别的长,而且大臣们为了显示自己的文采,往往喜欢用儒家的语言来描述。”
“如果没有上书房和秉笔太监帮陛下先审阅一遍,画出重点和想要解决的问题,估计陛下看一篇就能看一上午。”
齐天闻言,恍然大悟。
每天都要做阅读理解的感觉确实会很不爽,陛下这是牺牲了机密性,选择了更便利的做法。
张升继续道:“你不要小看何公公,他每天都要研究这些奏折到深夜才能睡,第二天还得早起过来向陛下汇报整理的结果,很辛苦的。”
按照正常的流程,秉笔太监整理完后,报告给皇帝,皇帝进行批复,再交给上书房。
上书房的大臣讨论之后确定没问题,才会向外颁布陛下的意思。
但现在,在大夏,又多了一道程序,这道程序便是上书房的人先把整理奏章的结果告诉太傅。
太傅觉得没问题,才能发布。
李元璋解决不了太傅,控制不了上书房,干脆就摆烂了。
“竟然能给陛下做奏章上的分解,那何公公一定很有才学吧?”
有才学,不去当正了八经的官,却跑来当宦官,难道是跟他一样,不小心被嘎的?
张升冷笑一声:“你这不废话吗!何公公七岁那年就被送进内学堂了,当然才高八斗。”
“内学堂?什么东西?”
“这你都不知道?”
张升满脸鄙夷,这小子靠着后宫太后和皇后的宠幸,竟然能从后面摸到前面来,可真是够会钻营的。
可惜,他再会钻营,也改变不了他就是个文盲傻子的本质。
“内学堂是专门给宫里面培养太监的学堂,老师可都是翰林院的翰林,教书的质量不比外面那些有名的先生差,再加上能进内学堂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人才,最后,被选拔 出来做秉笔太监的,都是人才中的人才!”
“你以为谁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进来啊?”
这话说的,明显就是在点齐天呢。
没人能随随便便进来,除了齐天!
就连张升和赵胜,他们也是内学堂出来的,只是才学不够,才没能进入司礼监,靠着巴结张总管,得到了在陛下跟前伺候的好待遇。
齐天听完张升的这番讲解,颇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原来做宦官,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怪不得宦官还有自己的官服,有属于自己的颜色,虽然正常的大臣们看不起,但在宦官自己的世界里,他们也是经过层层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有了今天的。
付出的辛苦,和对国家的奉献,也不比朝堂的文武百官少多少。
不过,也正是因为宦官有着如此完善的培养和晋升机制,历史上常常会出现宦官把权的现象。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太傅,那何聪每天第一手批阅奏折,那只要他想,就能瞒天过海,借由控制奏折的方式控制皇帝,控制天下。
那些大臣们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取悦皇帝已经没什么用了,他们只能取悦宦官。
到时候,宦官想不专政都难。
这么看来,当皇帝也不容易,必须得学会制衡。
要么自己辛苦,事必躬亲。
要么就得好好平衡宦官和文武群臣之间的关系,不让任何人一家独大,免得像李元璋一样,成了个傀儡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