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替每人倒了一杯咖啡,随即退到向雨柔身后,低声开口,“女士,午餐怎么准备?”
向雨柔一愣,看向陆鹏飞,“鹏飞,你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吗?”
伍月闻言抿唇,将手中咖啡放回托盘中。
陆鹏飞视线立刻看向伍月,伍月抬头,冲他微笑。
“嗯。”陆鹏飞回头看向母亲,“时间来得及。”
“哦。”
向雨柔答应一声,回头对露西低声吩咐,“你去买菜吧,按照三个人的量就好……”
说着,她一犹豫,又回头问陆鹏飞,“鹏飞,你晚上也在这里吃吗?我一向过午不食的,如果你……”
“妈,晚上我就该回去了,明天的飞机回国。”
“哦。”向雨柔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回头对露西说,“你去吧,三个人,午餐的量。”
露西答应离开了,很快庭院里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显然是开车去买菜了。
这时向雨柔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陆鹏飞说道,“你说你要回国?你不是一直在欧洲吗?回国做什么?”
“妈。”陆鹏飞有些无奈的看着母亲,“我三年前就回国了,一直在家里帮父亲打理生意,我电话里对您说过的……”
“生意?你在做生意?”向雨柔眉尖蹙了起来,眼神犹疑,似乎在回想,“可是你、你不是被维也纳音乐学院录取了吗?你不是……”
“妈,我已经辍学了,三年前,父亲突发脑溢血,我就回国了。”
“那……一直在欧洲的……”
“是重霄,他还在欧洲。”
陆鹏飞说的是自己的弟弟陆重霄。
“重霄啊……”向雨柔意识明显转到小儿子身上,脸上露出甜甜的笑,“重霄他画画很好呢,从小就有天赋……你说他还在欧洲?一个人吗?”
“嗯,重霄他不想回国,想继续在欧洲游学。”
“那他跟我一样,他好像从小就像我……我当年本来是想带他走的,可是你父亲不让……还好,他还在坚持,没有放弃。”
陆鹏飞表情没变,依旧对母亲抿唇微笑。
伍月发现他放在吧台上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忍不住伸手放在他的手上。
陆鹏飞回头,冲伍月笑笑,眼里是安抚。
似乎他早就想到会是这样,让伍月不要担心自己。
“可是。”向雨柔这时终于想起关注陆鹏飞,“鹏飞,你为什么要辍学回国?你为什么要放弃?当初你被维也纳音乐学院录取,多开心呀,还是你来找我的时候亲口对我说的,你都忘了吗?”
“妈……”
陆鹏飞无奈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你忘了?”向雨柔自顾说道,“那架钢琴还是我听你说了以后特意买给你的,你当时给我弹了MARIAGED'AMOUR,多好听啊,我感动的都落泪了……”
“妈,我爸他身体不好,所以我……”
“你真的不该放弃的。”
向雨柔打断儿子的话,鹿一般的大眼看上去雾气蒙蒙,明显没有在听儿子的话,而是陷在回忆里不可自拔。
“我虽然不懂音乐,可是艺术都是相通的,鹏飞,你弹琴比我听过的任何一位钢琴家弹得都好,你是音乐天才,我知道的。”
向雨柔说完,视线终于回到现实,落在陆鹏飞身上,带着明显的推崇与憧憬。
“妈……”面对母亲的目光,陆鹏飞有些无奈,“我……不是想放弃,只是家里……”
“很难,我知道。”向雨柔轻声说道,“艺术家的路,哪里有简单的呢?无论是我,还是你弟弟,我们都在痛苦中坚持着,鹏飞,你是大哥,从小就特别乖巧,我以为你会成为弟弟的表率的。”
“……”
陆鹏飞无语。
好在向雨柔似乎也并不需要陆鹏飞回应,她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对陆鹏飞而言意味着什么。
伍月眼眸低垂,手早已收到吧台下,放在自己的膝上,此刻紧紧捏着拳。
“鹏飞。”
向雨柔忽然想起什么,对陆鹏飞笑着开口,“要不你再给我弹一次钢琴吧,当年你的一曲MARIAGED'AMOUR,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没有一天忘记过。”
陆鹏飞跟着母亲的视线,默默看了一眼窗边的钢琴,来了以后,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我太久不弹,已经生疏了,乐谱都忘记了。”
“怎么可能呢?你可是天才,你七八岁的时候,就能记住那么多乐谱了啊。”
“妈……”
陆鹏飞无奈的看着母亲,看似不知该如何开口,然而眼里拒绝的意味却非常明显。
很显然,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弹琴的。
“伯母。”伍月再也忍不住了,有些突兀的开口,“这里的画作都是您画的吗?”
伍月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那些林立的画架。
“你……”
向雨柔被伍月吸引了注意力,跟着起身,“你懂艺术?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律师,我不懂。”伍月干脆的回答
她天生学霸,却也不是没有软肋,对于艺术她就可以称得上一窍不通。
不过对于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她却是一把好手,“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您的画作几乎都是没有完成的?”
向雨柔在听到伍月是律师的时候,明显表情一愣。
不过伍月后面的问题还是吸引了她回答。
跟着伍月在一幅画作前面站定,她轻声开口,“完成了又怎样?没有一幅是让我真正满意的,不如就停下。”
伍月视线斜斜扫过向雨柔,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回眸看向那幅画,淡淡开口。
“虽然您不满意,可我觉得您的每一幅画作都充满着追求和热爱,您似乎永远在追逐美好的途中,不曾停下。”
“……”
向雨柔闻言一愣,第一次正视伍月。
伍月微微抿唇,看似微笑,眼神实则清冷。
艺术鉴赏不是她的强项,看透人心,是她的专长。
“只不过,不知道我感觉是否正确,我总觉得这些画作里蕴藏了很深的痛苦,求而不得的痛苦。”
“NicolasdeStael……”
向雨柔视线落在眼前画作上,似乎早把伍月丢下脑后,低声呢喃,“我无力完成作品……”
说着,两行清泪在她面颊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