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南疆的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前街后巷加起来不过百来户人家。镇口有一条河,河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间茶铺。
茶铺的老板是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来岁。镇上的人都叫他“小陆”。
小陆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他醒来的时候躺在镇外的官道上,身上只有一套旧衣和几两碎银。镇上的老人收留了他,帮他在河边支了这间茶铺。
他的日子很简单。天亮开铺,天黑关门。煮茶、擦桌、招呼客人。偶尔坐在门槛上看河水发呆。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夜里他偶尔会做梦。梦里有剑光,有天雷,有漫天的金色光芒。还有一个白衣的身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每次梦到她的时候,他的心口都会发烫。
这天黄昏,小镇下了一场小雨。
陆渊收了茶摊上的桌椅,正准备关门,抬头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白衣,长发,身量纤细。雨丝飘在她肩上,她也不撑伞,就那么站着看他。
他的心脏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发疼。不是坏的那种疼——是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融化了的感觉。
“老板。”她开口了,声音很好听。“还有茶吗?”
“有。”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他让她进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柜台后面挂着的一幅画上。那是陆渊自己画的,画上是一柄剑,搁在一块山石上。剑身上有细密的裂纹,但刀锋仍然锋利。
她看着那幅画,笑了一下。“这把剑,你见过?”
陆渊摇头:“做梦梦到的。”
他端了一杯茶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背,电流一样的感觉。他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双手他碰过,不是一次,是很多很多次。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问。
她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见过。很多次。”
他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像擂鼓。“我不记得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没关系。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它记得就行。”
他的心脏在她指尖下猛烈跳动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心跳,是共振。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汹涌地,不可遏制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的心在告诉他——等她。他一直在等她。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破碎了。
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茶铺,看了一眼那幅画,看了一眼他微红的眼角。然后她笑了。带着跋涉千山万水的释然,带着九世轮回后终于落地的安心。
“老板,收学徒吗?”
雨停了。老槐树上的水珠滴落在河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站在茶铺的门槛里,她站在门槛外。他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往旁边让了让,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
她跨过门槛。
身后,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像从前。就像以后。
门关上了。茶铺的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牌子上写着两个字——“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