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充满敌意的态度,以及被卫松提到的姚唯姥姥。
线索片段在白奕脑中汇聚,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事情似乎跟姚家的血海深仇有关。
不久前他才从祝警官口中听说过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隔代的仇恨,小姑娘的反应竟然会有这么大吗?
按照年龄来推算,那时候姚唯不是还没出生?
还是说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姥姥在有意识地给她灌输仇恨的理念?
这是在高铁上,顾及到周围乘客的安全,白奕伸手拦了拦姚唯。
“给个面子行不行?下车之后要怎么打,我都精神支持你。”
“不太行!”小姑娘冷着脸辩驳,“白奕,你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吗?”
“他竟然用这么轻松的语气,提起我姚家被灭满门的惨案!”
“他说我姥姥清楚,我姥姥怎么会不清楚?”
“毕竟当年那些人,就是用这种偷袭的手法,挨个地杀死我姨姥姥她们!”
“尸体堆了一层楼那么高,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
“我姥姥向他们求救,结果呢?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直到宅子被烧得一干二净,才来收尸来了!”
“他们就是群该死的刽子手!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姚唯说完,失控地攥向自己的鱼骨辫。
知道她头发里藏了些家伙,白奕一把抓住她手腕,同时用眼神示意卫松道歉。
青年像个旁观者一样,只略微抬了下眼皮,用沙哑嗓音说道:
“我只是字面意思。”
动静闹得有些大,尽管背座并没有乘客,但远处仍有好几人站起来张望,好奇地看着热闹。
谨记着不能引起群众恐慌的要义,祝警官连忙起身拱拱手解释,“剧组赶时间,对戏呢,抱歉,抱歉哈!”
“方便告诉我吗?”白奕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对姚唯说,“你的仇人究竟是哪些人?”
“这其中也包含卫家么?”
姚唯怔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眸子里的激动转变为愤怒。
她狠狠瞪了卫松一眼,别开头看窗外的景物不再说话,身子也背过去,坐得离白奕远远的。
态度的转变,让白奕感到莫名。
但在他思考出缘由之前,卫松淡淡地给出了解释。
“我可以替她回答你。”
在卫松的声音中,小姑娘的身子猛地绷紧,但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举动。
沙哑的男声继续响了起来,“当年的那件事,八个家族里,除了辛家以外,全都是凶手。”
全是凶手?!
思维过电一般,白奕瞳孔猛地一缩,明白过来,“这其中也包括白家?”
卫松肯定地点点头。
白奕失力地仰倒在座椅上。
倒不是因为突然知道家族里的人身上背负着血债。
他对家族没有什么概念,也想象不到和蔼可亲的爷爷害人时会是什么表情。
此时相对于将自己代入仇人行列之中的震惊,他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看客性质的恍然。
他的族人是姚唯的仇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有向他们复仇的动机。
这就是卫松口中姚唯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才变了脸色闭口不谈。
她在担心他不信她。
白奕敛眸,几秒钟的权衡过后,他朝着姚唯的后背开口。
“我知道道歉或许没用,但是……我是不知情的。”
大抵是预料到什么,小姑娘有些触动,头往白奕方向偏了偏,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嘟囔一句,“这还用你说?你那时候,也没出生呢。”
“嗯……”白奕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你救过我的命,我会信你。”
小姑娘看过来,眸子像画一样,起伏着微小的涟漪。
窗外是一片夜色静谧,车间里的白炽灯将她照的雪亮,跟背景比起来简直像在发光。
对上那眼神中的真挚,白奕蓦地有种违背良知的负罪感。
如果坐在面前的,不是这样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就好了。
但凡是个稍微世故一点的成年人,他都不会有这种骗孩子一样的愧疚。
所幸,在他忍受不住别开眼神之前,卫松插话打破了气氛。
“我也救过你的命。”他说。
白奕感谢他将自己从不太对劲的气氛中解救出来,但又实在无法对他的话做出承诺。
毕竟他的承诺只是拿来照顾小姑娘的感情,哄着她跟卫松保持着某种隐秘的制衡而已。
他相信,爷爷让卫松跟在自己身边,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将信任通通倾注在某一方身上的话,遭受背叛的代价就太大了。
只有两方相互监督和制衡,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安全。
白奕顿了良久,最终回了卫松一句无可无不可的“谢谢”。
这两个字让祝警官咂了咂舌,“你小子,偏心偏得有点过分了吧?”
小姑娘被话里的两个字取悦到,得意地笑了笑,对着卫松做了个鬼脸。
列车即将到站,准备下车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行李。
距离白奕两三排座位的年轻人东西有点多,大包小包的挤满了整个过道。
偏偏这时候年轻人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来接电话,刚好堵在了白奕的过道口。
“喂!妈!俺马上就到站了!”
口音很亲切,白奕看过去一眼,却没想到刚好捕捉到年轻人面上错愕的表情。
“你说啥?”对方的手提袋落在地上,发出很沉的响声。
但年轻人根本不在意,两只手握住手机,注意力全在通话上。
“你跟俺爸进医院了?村子也被人封了?”
“不是,咱尧村就那么点大的地儿,能出啥情况?整得家不能回的……”
“什么?还死了人?!”
白奕刚皱起眉,手背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两下。
小姑娘担忧地看着他,小声询问:
“白奕,尧村,是不是就是你老家藏族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