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都说我爱靳司爱到了疯癫的地步。
酒吧里,我用双手接着他刚抖落的烟灰。
一个电话,我半夜从相距几千公里的地方开车赶来。
而让我做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博他不同的情人宛然一笑。
他多次当众羞辱我:“跟我在一起,不就是想要钱吗?”
我从来只在一旁默默无语。
因为,他说对了。
我知道,最多三个月,他就要死了。
而我是他唯一合法的遗产继承人。
1
我和靳司的婚姻是商业联姻。
当时靳家落寞,靳家老爷子主动来到我家。
我父亲不在乎商业联姻,他支持自由恋爱。
我爸的同意的愿意很简单,因为我喜欢靳司。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靳司了。
他是比我大一届的学长,那个时候他很瘦,一张脸看起来无可挑剔。
但听说打起架来却凶狠利落、无人可及,脸上也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和创口贴。
一个放学后的下雨天,靳司拿着宽大的外套披在我淋湿的衣服上时。
好闻的气息传到我鼻尖。
后来,我不止一次想起那个下雨天。
两家公司有合作后,我们便经常一起吃饭。
爸爸说靳司的父母在他两岁时坐飞机出了事故,双双亡故。
自此靳司像个坏孩子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我的妈妈因为生下我而难产死亡。
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
但是我有爸爸,他给了我世界全部的爱。
靳爷爷虽已花甲,仍管理着靳氏企业的上上下下,他那张脸显得古板又严肃。
也抽不出时间管教靳司。
那时候我觉得靳司只是缺爱,本质大概还不坏。
结婚后,有了我们家的支持,靳家逐渐蒸蒸日上。
我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爱着靳司,为他打理好家中的一切,也帮衬着他的事业。
虽然我们相处时始终相敬如宾,但我偶尔发现他笑容变多了,偶尔听我的话了。
婚后的第二年,就当我认为好景将至时,我父亲因为车祸去世。
2
是靳司陪我去到火葬场的。
父亲曾对我说过,如果他去世了,记得将他火化。
妈妈去世后也采用了这种方式,似乎这样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双宿双飞。
这句话仿佛昨日还在我的耳边回荡,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虽然在来的车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不想在父亲面前哭,因为他最害怕看见我哭了。
但当父亲的尸体推进火化间时,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声哭泣。
我双腿无力,瘫倒在地,任由眼泪模糊视线。
靳司捏住我的肩,轻轻抱住我,一言不发。
当天晚上,我坐在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
靳司走进来,静静坐在我身旁,陪着我。
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似乎比我们这两年来加起来的话还要多。
他说他会好好照顾我。
靳司温柔的声音让我感到他将是我唯一依靠的错觉。
以至于最后连他连哄带骗的,让我把父亲留给我的资产合并于靳家,这种显而易见的诡计我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按压签字的第二天,靳司就不见踪影。
他称公司有事就随便找了个人来安排我父亲的葬礼。
最后,我自己安排了葬礼,守孝七日之后回到家。
噩梦也从此开始。
3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我从回忆里面拉了出来。
是靳司打来了电话。
“给你发了地址,赶快过来。”
然而,不等我回答,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也对,我自嘲的笑了一声。
现在的我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百依百顺的仆人。
以前,我总是陷入纠结。
想不通他为何一夜之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本性如此。
而停留在我记忆力的模样,不过是他为我编织的一场美梦而已。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演出来。
夜幕降临,外面下着绵绵细雨。
已进春日,空气中仍残留些许寒气。
在针织衫外穿了件卡其色大衣和最近才买的白色牛仔裤,拿了把伞。
地址在一家酒吧,是靳司他们常去的地方。
离家不远,我准备走着过去。
大约十五分后,我走到酒吧门口。
从旁边疾驰而过的车溅起了地面的小水洼,我的白色裤子上立马染上泥点。
我抬眼看去,那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紧接着,门被打开。
宋媛从上面走了下来。
我记得大概是靳司最长久的一个情人。
宋媛身着酒红色紧身长裙,披着靳司的黑色西装外套。
用提着小手提包的手捂着嘴,睁大眼睛对我说。
“江穗姐,是你啊。真不好意思。都是靳司非要让我开车,明知道我的车技不好的。”
靳司从副驾驶出来,戏谑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又转向宋媛,发出一声轻笑:“车技见长啊。”
随后,他搂着宋媛往里走去。
“跟上来。”见我没跟着他们,靳司向我吼了一声。
4
我跟着他俩前后脚踏进包厢,里面的人发出惊呼。
“靳哥真是神算子啊,说是围着这街道绕一圈嫂子就会过来,果不其然。”
说话的是何章,据我所知,他是靳司这群狐朋狗友当中最爱拍马屁的狗腿子。
听这话我立刻明白,靳司带着宋媛在外面兜了一圈,卡着我过来的时间。
大概又是拿我做赌注了吧。
这样的事情,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
每一次都无聊得要死,他们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我在心里吐槽。
房间里这群人,大多都是有一定资产的富二代。
他们就整天围在靳司身边,花天酒地,吹捧附和。
等靳司高兴,便赏他们家几个项目,一群臭苍蝇。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她嫂子。”
靳司坐在沙发中央,板着脸冷冷说道。
“我叫江穗。”
我温柔解围,看起来善解人意又大度。
“江穗...姐。”
何章边说着边看着靳司的脸色,似乎是没任何表情,才悻悻坐下。
“叫我来什么事?”我盯着靳司。
靳司不慌不忙拿出一支烟,宋媛很自觉地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对着天花板缓缓吐出烟,包厢内大概有半分钟的安静。
“没看见大家酒杯都空了吗?”
他翘起二郎腿,对我挑挑眉,全然一副居高临下之样。
5
在我父亲去世后的这两年里。
我不止一次跟他提出了离婚。
但他不同意,并放出狠话:“只要我不想离,你就别想离。”
我知道他说的这是事实,他完全有资本请最好的律师。
而我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想出去自己找份工作,他同样不允许。
接二连三地向我应聘的企业发出警告。
若是接纳我,就是与整个靳氏企业为敌。
他要让我一直看着他的脸色生活。
靳爷爷还在的时候,他虽然在外面与别人交还,但也收敛得多。
靳爷爷平日待我很好。
但每当我提起离婚时,他却一脸严肃的说。
“是不是靳司那小子又惹你不高兴了?我把他叫回来好好给你道歉。你也知道靳司从小没了爸妈,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我猜靳爷爷和之前的我一样,认为靳司本质不坏。
可我知道,他们都姓靳,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个冬日的早晨,我们在靳爷爷家吃过早饭后。
靳爷爷说道让我和靳司去医院检查身体,大概是他催促我们多次却仍然没有孩子的原因。
“老头子说要看到报告才行。”
来到医院,靳司冷冰冰地说道。
很快,靳司一检查完,便飞奔向他的灯红酒绿之处。
检查后的第二天,靳爷爷在散步时滑倒。
心脏病突发,当场去世。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靳司就在葬礼上露了个面。
便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他可是靳爷爷带大的啊。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他已是如日中天的靳氏企业的掌权人,却连一块上好的墓碑都没替靳爷爷立。
这件事后,我下定决心准备离开。
没想到的是,打包行李都刚收拾完毕,体检报告就送到了家门口。
我打开随意一翻,就发现原发性肝癌晚期这几个显眼的字在白纸上。
我心立刻一紧,视线往上移,停留在姓名处。
看见写着靳司两个字,我才松了口气。
原来他得肝癌了啊。
6
“江穗,倒酒。”
灯光闪烁的包厢内,靳司喝完了我才倒的一杯酒,就又使唤着我倒另一杯。
我回过神来,听话的给他添酒。
喝吧,死了就喝不到这么好的酒了,我心里暗暗想。
拿到体检报告后我去医院问过医生。
医生告诉我这病早期性状隐蔽,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现在想治也没得治了,病人最好保持一个好心情。
我读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等死。
可不要怪我没告诉你,靳司。
问过医生后,抱着人道主义关怀,我给靳司打了电话。
但他并没有接听。
我又发了短信,他又把我拉黑。
我把报告放在家里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结果他一连几个月都不曾回来。
就算当面告诉他,以他的性格,只会以为我是在咒他呢。
一靠近靳司就能闻到刺鼻的香烟味。
我已经忘记了最初那股好闻的气息。
我想此病也多半与靳司的烟酒成瘾有关系。
或许是觉得只把我当做服务员没趣。
靳司拿起酒瓶,倒出一杯。
他站起身,凌厉的双眼盯着我,将酒递到我面前。
“江穗,大家都在喝,怎么就你不喝啊,是不是不给面子?”
他环顾四周一圈,周围人跟着起哄起来。
“酒精过敏,喝不了。”
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没有骗他。
我曾经跟朋友出去喝过一次酒,仅仅两杯后我就皮肤泛红,喉咙水肿,呕吐不止。
一张脸红得快爆炸了。
后来他们把我送去医院才得知我是酒精过敏。
只是这些,靳司并不知道。
“哼。”靳司冷笑一声。
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溢出些许在桌上。
他把外套从宋媛身上扯过来,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里面有十万。”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卡,举在脸旁。
不怀好意地笑着,“现在你可以喝了吧?”
此种情况下,看来要不喝这杯酒,靳司便不会轻易罢休。
我微微一笑,以防万一,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喝了杯牛奶。
现在看起来真是明智之举,我俯身拿起那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后,我将酒杯倒扣过来,依旧微笑看着靳司。
靳司脸又阴沉了下去,将手上的卡随手一扔到地上。
我淡定地捡起来擦擦上面的灰尘,在口袋里放好。
一杯酒十万,现在哪能找这么轻松的工作。
“原来真有人在这样帅气又身材又好的靳总身边,却只为了他钱的啊。”
宋媛轻轻嘬了一口酒,带着她那副天然无危害的笑容望向我。
“难道你不是?”靳司转过头反问宋媛。
“哎呀,讨厌。人家当然不是啦。人家可是真正喜欢靳总你这个人。”宋媛娇嗔着轻轻锤了靳司两下。
7
或许是因为酒反胃,也或许是因为宋媛的话。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我急忙跑去卫生间。
吐了一阵,果然舒服多了。
漱口时,何冰走进来递给我一块手帕。
“还好吗?”何冰是何章的夫人。
她和我一样,被困在相似的处境中。
只不过困住她的,是两个孩子和生病的母亲,她不敢离开何章。
“我没事。”我接过手帕,对她轻轻一笑。
何冰长得很漂亮,一袭波浪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她叹出一口气,低头见我裤腿上的泥污,她轻轻拍了拍。
我把刚才靳司扔的那张卡拿出来,笑眯眯地盯着她,将卡放在她的手心,“何冰姐,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何章整天跟着靳司在外面花天酒地,家里是丝毫不管,除了日常支出与孩子花销,他不会给何冰多余的钱。
上次何冰找到我,拿出自己省下来的钱,让我拿着离开靳司。
她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我能在她身上感受到母亲的关怀。
我们都是女人,她忘了自己也身处沼泽,却总是对我感到怜悯与惋惜。
“我不要,你每次拿了都给我。明明自己也...”
何冰推回给我,小声说着。
“放心吧,何冰姐。我是不会一辈子被困在靳司身边的。他们人坏,都会遭报应的。”
说完,我明媚一笑。
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我知道靳司的报应已经不远了。
我把卡塞进何冰包里,就准备离开。
打开门时,我转过头,只见何冰姐一脸担忧与迷惑,隐隐中又带着舒然。
“你也不会的。”我坚定地说道。
8
又过了一段时间,算着离靳司的死期不远了。
我打算又抱着试一试电话能否打通的心态打算告诉他。
一方面,他是有这个权利知道的。
另一方面,就算他现在知道了,要跟我离婚,这不是有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吗。
他能不能撑过,就不好说了。
电话嘟了三声,就在我以为会像平常那样不会接时,电话接通了。
不过,不是靳司的声音,而是宋媛。
“喂。江穗姐,我和靳司在医院呢。你有事吗?”
医院?!
我心头一紧,难道靳司发现了?
我默默回想着医生的话,没得治了,就算他自己发现了也无事于补。
听我没回声,宋媛咳了咳,明显带着笑意说道。
“哦,江穗姐,你别担心,靳总没事。是我,怀孕了。”
我大脑宕机了片刻,是一个在节骨眼出现的坏消息。
若宋媛真是怀了靳司的孩子,那岂不是要跟我分遗产。
我迅速思考着,这可不行,靳氏企业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半来自于我们江家,怎么能轻易就分给宋媛的孩子。
过了一会,电话传来靳司的声音,“什么事?”
“你们在医院?”我试探着问。
“宋媛怀孕了,做堕胎手术。”
原来是去堕胎的啊,我松了一口气,别吓我啊。
靳司,这算是你死之前对我做的一件好事。
“靳司,我有话...”
“靳总,你陪我啊。人家害怕。”宋媛的声音出现。
还没让我话说完,靳司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反正是你得癌症了,最后让你在做一回宋媛心中的英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