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心里不踏实。”
九宴目光沉沉,投向了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巷子,“我总觉得这里头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
陆妍伶不以为意,“大户人家买东西都这样,只凭着个高兴,三十两银子在他们眼中跟玩儿似的,你不用担
心啦,尽管好好拿着这个银子就行,有了这些银子,再加上节后卖月饼的银子,咱们不仅可以好好地盖一座
大房子,还可以打一些新家具。”
陆妍伶已经在打算打什么样式的家具了,准备回去就画了图出来,让九宴请了镇子上的木架打家具。
这回卖卤味的钱再加卖月饼的,算上他们手头有的银钱,杂七杂八加起来就有一百两银子了,起个带院子的
五间青砖大瓦房,再打齐全套的家具,还绰绰有余呢。
看陆妍伶心里面美滋滋的,九宴就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免得破坏了陆妍伶一会儿看灯的兴致。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这里头真的有猫腻,大不了破财免灾,他们如今手里头有银钱,也不怕什么。
卖了野味,陆妍伶和九宴赶紧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就出去逛县城去了。
要说陆妍伶也来过这县城两次,但每次来不是为了给九宴买药,就是为了置办家里的东西好回去请客,每一
次都是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好生逛一逛这热闹的县城。
因为今日就是八月十五,县城最热闹的街道上每家每户都挂了灯。
商户挂灯是图个好彩头,有钱人家挂灯是要个面子,官府挂灯是取个与民同乐的意思,小老百姓挂灯那就纯
粹是自家乐呵了。
但白马县城有个规矩,每一年的八月十五都有花灯大赛,要把这街上的花灯评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评上前三名的还有奖呢,因此县里对这花灯大赛特别热衷。
花灯做的巧做的热闹,让陆妍伶九宴这般特地赶来县城看花灯的人可大饱了眼福。
陆妍伶这一晚上看到一盏花灯就要停下来琢磨半天,几乎到了走不动路的地步。
后来看见一盏小兔子灯,心里头喜欢得不行,就讨了二十文钱买了下来,买了又很心疼。
九宴便笑话她,“你都赚了这么多银子了,买只小兔子灯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陆妍伶心想也对,银子赚了就是花的。
她现在都把盖房子的钱给攒出来了,以后的日子只能是越过越好,一盏兔子灯有什么好心疼的,将来她有了
钱,也能自己扎了灯到这县城里来讨彩头。
陆妍伶提着兔子灯,和九宴一边走走停停赏灯,一边分出心神去看街道两边摆着的摊子,看人家摊子上买的
一些胭脂水粉的小玩意儿,就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
九宴见她看的时间长了,就掏银子要买,陆妍伶又给拦下了。
“上回白家太太送的一堆胭脂水粉我还没有用完呢,再买这些回去不是浪费钱吗?现在一切都以盖房子为重
,什么时候咱家的房子盖好了,里头的家具也都打好了,咱们什么都不缺了,我再想这些玩意儿。”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九宴也大体了解了陆妍伶的性子。
陆妍伶凡事都以房子为重,对于房子的执念有时候都让九宴觉得讶异。
九宴也不再劝她,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就往客栈走,在客栈跟前却被人给叫住了。
“陆姑娘!”余秀才手里举了个状元及第灯,兴冲冲地跑过来,“这可真巧,怎么就在这儿碰见你了!”
九宴抿抿嘴,这个余秀才太不懂事了,眼睛里只看得到他娘子,看不到他这么大一个人吗?
要不说他一早就看这余秀才不顺眼呢,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发现这余秀才总盯着陆妍伶看。
陆妍伶刚要答话,九宴就咳嗽了两声,“原来是余秀才。”
他朝着余秀才拱了拱手,特地揽住了陆妍伶的肩膀,“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余秀才,余秀才也是来赏灯的吗?
”
余秀才仿佛才看见九宴一般,敷衍地打了声招呼,转头又与陆妍伶说话了,“上次那事儿我还惦记着呢,明
日你若是得闲儿了,去镇子上的书院找我,我带你去书坊走一遭。”
九宴脸都黑了。
听听余秀才说的这话,什么叫上次那事儿?上次什么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九宴一双眼睛就盯在了陆妍伶的脸上。
陆妍伶正高兴,冷不丁看到九宴的眼神,就心说坏了,她忘记把抄书这活儿跟九宴说了。
“相公……”陆妍伶这回真的跟小媳妇儿一样,低着头对着手指头,“我这一阵子忙,忘记跟相公说了,前
一阵子咱们去镇子铁匠铺里拿东西,我去找余秀才问了抄书的活儿,想着接一些补贴家用。”
陆妍伶越说,声音就越低,到后头几乎都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了。
在九宴眼里,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可在余秀才眼里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看陆妍伶这小眼神,再看九宴这张阴沉着的脸,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陆妍伶这是害怕九宴啊。
余秀才顿时就生起了怜香惜玉之情。
“九宴,这事儿是你的不对。”
他先发制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把一口大黑锅往九宴身上扣,“陆姑娘不过就是个小娘子,肩不能扛手不
能提,你既然与她成了亲,就合该把这个家给扛起来,哪能事事都让陆姑娘去操心?”
“陆姑娘背着你接下了抄书的活儿,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是为了体谅你一个大男人养家不易,只不过她忙忘
了,没跟你说,你也不用黑着一张脸。”
“你合该感激陆姑娘才是,你做出这副脸色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动手打人吗?君子动口不动手,九宴
,你若是敢当街打人,我就要去衙门告你意图行凶!”
余秀才的嘴皮子利索,又是读书人打扮,站在大街上情绪激昂地一通说,立马就引来了一大堆人。
有人一听九宴要打娘子,立马就卷了袖子站在余秀才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