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运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陆大娘一张脸阴沉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幕,“你说啥?你娘还请了人做
粗活儿?啥粗活儿啊?她整天待在城里,那城里能有啥粗活儿?”
红运呆愣愣地道:“就洗洗衣裳扫扫院子这样的粗活啊。”
陆大娘差点气炸了。
这就叫粗活儿?
原先在秋河村的时候,林云霜挺着大肚子还得下厨做饭呢,那会儿她咋不喊累喊苦了?
她在村里那都算是个好婆婆了,林云霜有身子坐月子或者来小日子,她从来不让林云霜干重活,只让她
做些轻省的活计。
村里其他人家的妇人,谁不是大着肚子还要下地干活儿的?
也就林云霜,有了身子之后就天天抓一把零嘴儿,在村头的柳树下跟人闲磨牙。
她这个做婆婆的说啥了?
她虽然不让林云霜管家,不让林云霜手里把钱,但说到底,可没苛待过林云霜。
对林云霜,她可比对陆妍伶好多了。
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到头来就惯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奶奶,去了城里,拿着她这么多年抠抠搜搜
攒下来的银子胡吃海喝,竟然还雇着人洗衣裳扫院子,这些活儿林云霜以前在乡下不是做惯了的吗?
怎么到了城里,换了个地方,就这么金贵起来了,什么都不会了?
怪不得伶丫头一去说和,这林云霜就这么痛快要领着红福红运回秋河村呢,敢情是身上没银子了呀!
陆大娘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林云霜,把这婆娘身上的绫罗绸缎全扯下来撕碎了才好。
“好一个林云霜啊,拿着我男人我儿子赚的钱,跑到城里享清福,自己涂脂抹粉,打扮得妖妖娆娆的,
却连块肉都不舍得给我大孙子吃,她这是想干啥?想磋磨死了我的大孙子,好背着我儿子勾搭别的野男人吗
?”
陆妍伶皱了皱眉头,红运还在这儿呢,陆大娘的话就说的这么难听,林云霜好歹也是红运的娘,这让孩
子听了心里头该有多难受呢。
她看了一眼红运,就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小子正抱着一碟子点心吃的满脸都是点心渣渣,才不在乎陆大娘骂的是谁呢。
“红运,”陆妍伶颇为无奈地道,“你端着点心去找红梅红杏吧,她俩正在一块读书写字呢,你也跟着
去一道读书去,可别趁着这几日玩疯了,倒把读书一事给落下了。”
红运苦着脸不愿意去,陆大娘便吓唬他,“你要是不去,奶就不给你做红烧肉吃!回头等你姑姑的书塾
办起来了,也不让你去读书!”
对红运来说,能不能去读书不重要,吃不吃得上红烧肉才是头等大事。
因此,但听说不读书就没红烧肉吃,红运立马端着点心盘子去隔壁找红梅红杏了。
陆妍伶哭笑不得,等红运一走,就劝陆大娘,“娘,嫂子好歹也是红运的亲娘,你在红运跟前说这么难
听的话,你让红运怎么想自己的娘?”
“这样的娘不要也罢!”陆大娘气哼哼地道,“要她有啥用哩?也不给孩子吃,就知道打扮自己,糟蹋
我儿子的钱财!”
“娘,你不是已经和嫂子分家了吗?既然已经分家了,她怎么花她的银子,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你就
算想管,那也不占理儿啊,到时候嫂子不服气,拿着当时写下的分家文书找到二伯那里去,您又得落一通埋
怨。”
要不是因为抱着红福,陆大娘就差点跳起来了,“她既然知道分了家,那现在没钱了还找我这个孤老婆
子干啥?分了家就各过个的,谁也别找谁。”
陆妍伶无奈地笑了。
“娘,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当初分家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兄嫂的,人家一家子回
来,有权住在厢房里头,每年的粮食收成,也有人家的一份口粮……”
陆妍伶还没说完,就被陆大娘十分暴躁地打断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当初也说了,他们能拿到口粮,是在农忙的时候帮忙干活儿的前提下,现在
咱家的你,你和姑爷让人帮我种了,她林云霜什么都不干,就想白吃饭哪?做梦去吧!”
这倒是个难题。
要是林云霜花钱没这么大手大脚,陆大娘虽然一时别扭,但看在红福红运的份上,还是会接受林云霜的
。
现在倒好,林云霜正好就犯了陆大娘的忌讳,陆大娘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让林云霜进家门的。
陆妍伶蹙着眉头思来想去,见张婆子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忽然就计上心头。
“娘,要不,让嫂子回家帮你干活儿,来顶了她做农活的时间?”
陆大娘乜斜着眼,冷声冷气地道:“她现在都是城里富太太了,连洗衣裳做饭都做不到,她还能干啥活
儿?”
陆妍伶嘴角一弯,陆大娘这分明是已经松动了。
“嫂子可真不像话!”她故意板起脸,训了林云霜一顿,“明明是个乡下婆娘,却这个不干,那个不干
的,她想干啥?反了天了!娘,等嫂子回家,你就让她洗衣裳扫院子,喂鸡喂猪,全都让她一个人干了,看
她还娇气不!”
陆大娘又犹豫了。
“你三表嫂还住在咱家呢,虽然说她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可也不能啥都不干,专等着我伺候她吧,我平
常就让她干了喂鸡喂猪洗碗的活儿,这些活儿要是都让林云霜一个人干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三牛媳妇?”
陆妍伶忍不住扭过头偷偷地笑,正好和一旁做针线活儿的李秋娘对了对眼,两个人相视一笑,又赶紧低
下头忍笑。
陆大娘这个人就是严重护短,她生林云霜的气,也看不过林云霜,但在她心里头,林云霜不管现在是好
是坏,终究是她的儿媳妇,是她两个孙子的亲娘。
三牛媳妇不过是她的侄儿媳妇,怎么能跟林云霜比?
孰轻孰重,陆大娘心里头自然有一杆称在衡量呢。
陆妍伶故意板着脸逗陆大娘,“那咋办?娘你不是生我嫂子的气吗?让我嫂子一个人把活儿都干了,不
是正好给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