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落勉力地睁开眼睛,惊觉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像是在宫里,这个房间周围的布置都是明黄色的,极其肃静,并且能够隐隐问道一阵异香。
魏落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她不动声色地躺着,重新闭上了眼睛,回想着自己最后的记忆,是齐王!齐王来找他喝酒,可是他却自己喝醉了,说了一大堆的胡话,然后她看着齐王被侍卫带走,再之后她就没有了记忆。
魏落的身子僵硬着,不敢动弹,只靠鼻子努力地辨识这股香气到底是什么,她应该是闻到过的。
“吱呀”门开了,有人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不是军人,不会武功。
魏落在军营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很肯定。
脚步声还在靠近,一点一点靠近。
走至床前的时候脚步声停住了,与此同时,魏落一跃而起,瞬间钳住了那人。
“别……别别……”
在看到那人装束的一瞬间,魏落就想起来了,是檀香!是寺庙的檀香,宫里玉嫔处也有。
“你是什么人?”魏落恶狠狠地问道,手上的力道加重。
“我……我……贫僧是迦南寺的僧人。”
魏落这才注意到他应该年纪还不大,一身的僧袍,再看向他的手,他双手端着一个食盘。
“你自己吃一口!”
“是。”
僧人乖乖地吃了一口,确认饭菜没有问题,魏落的手探向自己的脚,她一直在靴子里藏着一把匕首防身,可是这次她却摸了个空,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而脚上根本没有什么靴子,是一双僧鞋。
“我的衣服呢?”
“贫僧不知,但是施主,贫僧没有恶意,两天前有人将施主送来,说是落难的官家小姐,我们主持想着现在的是不太平,好心收留了你,不过以现在来看,贫僧是不相信了,官家小姐怎么会这么大劲?”
小和尚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了,他只是来送个饭,忽然就遇到生死问题了,这要到哪里说理去?
“你是说我来了两天了?”魏落见他不似作假,松开了他。
“嗯,施主昏迷了两天了。”小和尚抬手抹了一下本就没有的眼泪。
魏落皱着眉坐下来,飞快地吃起了饭,她知道肯定是齐王,现在这个时候还有谁有能力将她堂堂一个灵妃给掳出宫藏在这里,她必须赶快补充体力赶回去。
“站住!”
刚迈出一只脚的小和尚被魏落喝住,委委屈屈地收回脚,又站在了原地。
风卷残云般地将所有的吃食一扫而空,魏落站连起来,看着傻眼的小和尚道:“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你饿两天别吃饭试试!”
小和尚闭上了惊讶的嘴巴,什么都不敢说。
“走。”
“我不走!”
魏落一拉小和尚,居然拉不动。
“我不走,这种事情我在话本里看过,出去你就拿我做人质是不是,然后在利用完我之后就无情地给我一刀。”小和尚一本正经地说。
“你怎么不继续装老成了,你个和尚……”
“和尚怎么了?我从小就在寺庙,你还不许我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啊!”小和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扫之前的战战兢兢。
“可是和尚不是应该远离凡尘俗世吗?你倒好,还说要了解凡尘。”看着小和尚的傻样子,魏落忍不住想逗他。
“你管得着吗?”
小和尚脖子一横,一副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站着死的大义凛然模样,实在是有些搞笑。
“那……方丈管得着吗?”魏落忽然坏笑了一下。
“这……你别告诉师父……”小和尚的气焰瞬间就下去了。
“好啊,那你带我出去,我保证不会要了你的命。”
“也不会告诉我师父我看话本?”
“对。”
“那你跟我来吧,外面应该还有看管你的人,不过我可以带你绕过他们,他们不会发现的。”小和尚机灵地说。
“你这么厉害?”魏落就知道,以齐王的为人,不可能就把自己丢在这里而没有人看着。
“倒也不是,我之前听他们说过,说你至少也要明天才能醒,想来不会防备。”小和尚把握十足。
“机灵鬼,我们走吧,等出去了我再派人偷偷给你带最新的话本来报答你好不好?”魏落看着他的光头,暂时放下了自己心里的担忧。
“好啊,但是一定要小心哦。”
小和尚高兴地走过去开了门,探头左右看了看,才回头对魏落说道:“没人,快走。”
两人沿着寺里的小道,一会儿是杂草丛生的废弃小道,一会儿是长满青苔的墙角,他们走得十分艰难,但是真的就如小和尚所说,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连人都没怎么见到。
从一个杂草拦住的破洞钻出寺庙之后,魏落看着头顶上高高的围墙,由衷地说道:“你是真厉害,我一定要给你多带几次话本才能报答你。”
小和尚挠了挠没有头发的光头,嘿嘿一笑,道:“这是我的秘密,话本看多了我就想去外面看看,我有时候就会溜出去,就从这里。”
魏落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摸出了一块玉佩,给她换衣服的人可能以为这块玉佩很重要就给她留下了,其实这只是刚好配她的衣服她才挂的,现在她将玉佩取下,送给了小和尚。
“给你,你出去之后就会发现有喜欢的东西是需要钱来买的,这虽然不是钱,但是可以去当铺换钱,算我的谢礼吧,若是我没有……机会给你送话本来,你可以自己去买。”
魏落笑着笑着,笑容里染上了一层落寞。
小和尚不知道,就算话本看得再多,说到底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他接过魏落的玉佩,郑重地道了谢。
“谢谢你,要是你以后没有给我送话本来,我也不会怪你的。”
“真乖,我走了。”
魏落挥挥手,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皇宫里,皇帝的病情急转直下,忽然就病危了,乔洛洛紧急入宫施救。、
此时乔洛洛的手正搭在皇帝的脉搏上,一脸的严肃,蜡烛在身边发出细微的燃烧噼啪声,如同皇帝燃烧的生命,燃不了多久。
皇帝的手此时忽然动了一下,只有正在把脉的乔洛洛发现了,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将目光转向德公公。
“公公,陛下的病情明明已经好转了,为何会忽然恶化?”
德公公无所畏惧地将身边的人全部唤了出去,然后靠近乔洛洛道:“洛神医应该清楚,这才是陛下应该有的病情,而不是所谓的,毫无意义地好转,你明白吗?洛神医。”
乔洛洛直直地盯着他不满皱纹的眼睛,那双眼睛狡黠,丑陋。
“是你,你给陛下吃了什么?”
“这个就不需要洛神医担心了,我们同为齐王卖命,原本应该是盟友,不过你现在的语气可不像啊。”德公公眯起他那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乔洛洛。
乔洛洛恢复了些许理智,避开他你双眼睛,淡然道:“我知道,只是我连知都不知道,这让我很不高兴,德公公,虽说大家都是齐王的人,但是终觉还是有高下亲疏之分,若是你再这么让我不高兴,我就是毒死了你,保证王爷也不会多说我一个字的。”
“是。”
德公公恭敬地退到一边,他当然知道自己远不及乔洛洛重要,特别是乔洛洛挽救回了齐王的一条胳膊之后,齐王对她就更是礼遇有加了。
乔洛洛叹了口气,扭头怜悯地看着真的奄奄一息的皇帝,看着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陛下!”德公公夸张地扑到皇帝的病床前。
乔洛洛冷眼站开,如今她真的无力回天了。
“陛下,你说什么?”
德公公急切地唤着,用耳朵贴到皇帝的嘴边,努力地想听清他的话,要不是他刚才露出的真面目,谁看了这一幕都会为他的忠心感动。
“是,是,老奴这就去。”德公公连声应道,起身往外走去。
“洛神医,你先照看一下陛下,无论如何也要让陛下撑到王爷和众大人到来。”
德公公交代完便走了出去,乔洛洛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皇帝在动,想着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要交代后事了,上天还是仁慈的,在人之将死的时候还能有一次回光返照,让他最后再看一眼世间。
皇帝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似乎是在对乔洛洛招手。
乔洛洛犹豫着走过去,因为她实在是不确定皇帝之前有没有清醒过,以及他现在是不是清醒。
“陛下?”
乔洛洛俯身,试探着喊了一声。
皇帝将手缩回被子,然后拿出了一张明黄的绸缎。
“拿着……好孩子,这是朕前几天偷拟的传位诏书,你找机会交给川儿,交给安王,朕只能信你了。”皇帝面目狰狞着,用着全身的力气来说话。
乔洛洛明白事关重大,她飞快地拿过那张绸缎,塞进了袖口。
“想朕一世英名,到底是做错了。”
皇帝此时才如释重负般地躺了回去,凄凉地感叹起来。
“陛下做错什么了?”乔洛洛问道。
“做错了,你告诉川儿,他不要再去找什么真相了,他的母妃,是朕赐死的,毒是朕默许母后下的,是朕的软弱和自私,害了她。”
皇帝在临终忏悔,可是乔洛洛却颤抖了起来,她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觉得袖中的那份东西十分烫手,只怕是个祸端,帝王之间的事情,向来都是极度危险的。
而她更担心的是,若是赵念川坐上了这个位置,会不会也会变成这样一个薄凉的人。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乔洛洛忙站了了起来,双手交叠,握着袖中的那张绸缎,垂首而立。
是齐王来了,同来的还有几位正在宫里同齐王商议的各部尚书。
“父皇!”
齐王一见到皇帝的样子,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一声父皇喊的十分令人动容。
尚书们纷纷跪下,准备送皇帝一程,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皇帝神武了一生,最后却断送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父皇,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齐王见皇帝迟迟没有动静,只是睁着眼睛不说话,安耐不住地问了起来,虽说他的目的众人都知道,但是这一问也有些太过直白了。
“逆子。”
皇帝看都不想看他,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不过声音太小,只有最靠近他的齐王听见了,齐王的眼睛红了红,大声说道:“父皇,你放心,这个江山,儿臣,会帮你守护好的,咱们赵家的江山,将在我的手里壮大!”
“陛下!”
陆续得到消息赶来的大臣不知道,只当是皇帝已经下了口谕传位给了齐王,不由地痛呼不已。
皇帝知道自己又被利用了,而是齐王是当着他的面利用他,不由地一口气上不来,堵在了嗓子眼,没两下就被气死了。
刚得到消息赶到的宰相刚好看见皇帝最后一眼,不由地愣住了,这实在是有些突然。
齐王悲痛地起身,对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大臣们说道:“父皇,驾崩!”
“陛下——”
底下马上响起一片哭声,德公公假意地抹了两把眼泪,忙出去安排人敲响了丧钟。
巨大的丧钟声自皇宫中响起,声音远远地传开,让刚入夜的京城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一声声的钟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京城外的树林里,有一支队伍,听见了钟声,所有人面对着皇宫的方向遥遥拜了下去,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