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礼物事件之后，傅星和陆则聊天。
说起那天的一摞人民币，陆则抿着嘴唇，那双干净且漂亮的眼睛里，掺杂着些许说不出的委屈。
“我不想让你羡慕别的女生。”
可是那时候，陆则还没有准备好给傅星的礼物，这钱还是因为怕这次过来的时候，万一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回头可以拿钱砸，所以才准备的。
没想到却发挥了别的用处。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礼物很有排面。
傅星抱着一摞人民币笑的是见牙不见眼，而郝爱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礼物，咂咂嘴，突然就觉着不香了。
……
等吃完饭到村子里，已经是下午了。
虽然没有风，阳光高高挂起，可是村子周围没有遮挡物，树的缝隙里会透过丝丝凉意。
通过郝爱指路，姥姥家在村子西南那块。
一路上遇见不少闲散的磕着瓜子的庄稼人，冬天没有活计，她们就都站在路边聊起东家长西家短。
郝爱没有开窗户。
有些人连她自己都认不清，回头不打招呼，肯定又是村里的一道谈资。
不过陌生的车子从面前行驶，有那些个识货的，看着车子前边的标，“哦哟，这谁家亲戚啊，这车可真不错。”
车子的发动机声音很小。
沉默的扬起小股尘土，就看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瓜子皮的短头发阿姨，顺着车子的方向往那边看了看。
那时候离姥姥家有些远，她们琢磨不清。
也没敢贸然说话，就是好奇，是不是谁家的小闺女又说对象了啊。
现在都兴相亲买车买房，而说到这个话题，仿佛刚刚离开的车子，只是一个引子。
农家人对于现在高昂的彩礼都有意见，她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说谁家的闺女，光彩礼要了多少多少万。
谁家的小子，谈了个女朋友，结果人家要在城里买房，可给家里人愁坏了。
……
这些话题傅星她们又没听到。
姥姥家门前有一颗挺大的槐树。
听着关车门的声音，郝爱的母亲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她保养的不错，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自信又洋气，穿着价格不菲的皮草，下边陪长靴，头发还高高的绑了个马尾。
“你是傅星吧？欢迎欢迎。”
陈芳莲半拥着傅星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而身旁边的陆则，因为郝爱出发前跟她解释过，彼时陈芳莲也是和善的打了招呼。
家里还有人，傅星她们往里走的时候，陆陆续续的就出来不少人。
“哎哟，这女娃娃好看，跟爱爱一样，搭眼一看就是城里姑娘。”
“可不是，怪不得爱爱说，她朋友长的跟仙女似的。”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
把傅星夸的不好意思了，进村子之前，傅星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水果礼盒牛奶什么的。
毕竟姥姥身子不好，就算是晚辈第一次见面，也不好空着手。
郝爱在最后帮忙提礼物。
傅星买东西的时候，她倒是没阻止，因为知道，如果自己第一次去傅星家里，也绝对不会空着手。
老家的自建房，别的不说，空间是真的大。
姥姥现在住在大舅家里，底上三层，墙面刷的粉白。
陈芳香没出门，她的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估计这几天没少哭。
她坐在木质的凳子上，旁边铺了张简单的行军床，穿的厚厚的棉衣的老人家，一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压的眼睛都有些看不见。
等着吵吵嚷嚷的人群进了屋子，姥姥抬头看着傅星，倒也亲切。
“妮儿来啦？”
傅星的性子，若是想跟人亲近，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她跟个小媳妇似的，一会跟这个聊聊天，一会跟这个说说话，也就是这都是郝爱的家人。
不然陆则恐怕以为自己陪前女友相亲来了。
……
等着所有人客套完。
陈芳莲对着她们使了个眼色，大家都明白傅星这次来的原因，一个个的开始找借口。
“我家妮儿该放学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去接孩子了。”
“俺家的猪还没喂，我回家先看看，爱爱朋友，你们权当自己家，别客气哈。”
……
“我先回去把衣服收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呢。”
……
等着一个个走的差不多。
屋子里只有姥姥，陈芳莲，陈芳香和傅星她们的时候。
就看着陈芳莲往陈芳香那个方向挪了挪，她的语气里带着语重心长，拉着自己二姐的手。
“二姐，不瞒你说，傅星是个律师。”
有些话，但凡开口便都晓得里头的意思。
陈芳香本来因为傅星她们过来而好不容易露出的一点微笑，因为陈芳莲的一句话，瞬间变了脸色。
估计是真的舍不得那个家。
她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红肿的眼眶因为擦拭的次数太多，隐约都带了点红血丝。
陈芳香跟陈芳莲长的不怎么像，她的脸有些长，眉眼往下搭拉，就有种很凶的面相。
再加上操持家务，不怎么打扮，跟陈芳莲坐在一块，说是母女都有人信。
她的声音沙哑，“四妹，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徐凤没在家。
因为闹离婚，男方那边态度强硬，根本不让徐凤看孩子，每天放学，孩子奶奶就在门口守着。
徐凤给孩子买的衣服零食什么的，都被他们奶奶给远远的扔在一边，可是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徐凤想的没办法，今天又去了。
现在还没回家，不过听刚才有人说快放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讨的了好。
傅星转头看郝爱，郝爱冲着她轻轻摇头，那边陈芳香的一句话，把陈芳莲的眼泪也引了出来。
有些人光活着就很难。
陈芳莲的命运着实算不上很好。
眼看着在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傅星和郝爱挑了挑眉，她不知道郝爱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只是语气很轻，“天有点晚了，我们去学校那边接一下表姐吧。”
陆则首先站起身子，郝爱拍了拍母亲和二姨的肩膀，陈芳莲清清嗓子，点头示意他们慢点。
等出村口的时候。
就看着那群嗑瓜子的人还在，不过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多，其中还掺杂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傅星她们从前边经过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那个在姥姥家说回去收衣服的正好坐在人群的最中间，手还对着车子指指点点。
车子的速度不快。
郝爱按下窗户，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然后冲着人群问候一声。
“还没回家吃饭呀？”
细细碎碎的回应声各种都有。
只是被车窗阻隔在外围，慢慢消失。
——
学校离村子不远。
毕竟都是附近的孩子，开车只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学校门口堵的满满的，绕是陆则技术再好，也比不过一群骑电动车的爷爷奶奶。
他们可不会管你按多响的喇叭，是以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们三个就下了车。
门口还有卖油炸小吃的。
出门的小朋友扯着父母的手，小眼神巴巴的想要买一串解解馋。
傅星被香味吸引，她也是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人家都找爸妈，她找陆则。
一直跟在后边如同沉默的骑士的陆则，看着自己家的小姑娘那个眼神，瞬间懂了。
“不能吃太多，你感冒刚好，吃太多油腻的容易不舒服。”
这是在傅星的眼神里，陆则能争取到最大的努力了。
女孩子开心的眨眼，“嗯嗯！”
她俩继续去找徐凤，陆则在后边排队买炸串，郝爱沉吟片刻，然后对着陆则露出客套的微笑。
“麻烦，一份鸡锁骨，多放辣椒。”
反正是闺蜜男朋友，不坑白不坑。
……
越靠近学校门旁，就看着有许多人围成一个圈。
而里边也是传来大声的争吵，伴着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哭声，好不热闹。
外围的人群看不清里边的情况，就都好奇的问怎么回事，傅星顺着耳朵听了几嗓子，隐约捕捉了几个关键词。
“争孩子……”
“离婚啊，你不知道啊。”
……
“哦哟，老徐家那事。”
“作孽哦。”
……
“还打了啊……”
“可不是嘛，一地的血……”
……
傅星和郝爱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伸手，费劲的扒拉开前边的人群，等着好不容易挤进去。
就看着穿着黑色羽绒服和黑色裤子的年轻女人，鼻子里塞着卫生纸，脸上是没擦干净的血迹，她的手可能也受伤了，垂在身侧，不住的颤抖。
女人对面站着两老一少三个人，各个都是张牙舞爪的。
年轻男人嘴里叼着烟，个子不怎么高，可是一副吊炸天的模样。
他身边的应该是自己父母，老太太一脸的凶悍，双手叉腰，嘴里不清不楚的嚷嚷着国骂。
而看起来有些老实的老男人，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阴沉。
三个人跟一堵墙似的，同对面单枪匹马的女人进行了一场战争。
而本该是主角的两个孩子，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被爷爷奶奶紧紧的藏在身后。
明明哭的不能自己，可是爷爷奶奶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年轻女人，随着孩子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哇的哭了出来。
女人就是徐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