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管制。”
“我们会去县级以上医院进行伤残鉴定，人证物证都在，你们等着收法院传票。”
人群里熙熙攘攘的声音慢慢变小，围堵的水泄不通的四周，就看着傅星和郝爱在徐凤一左一右站着。
傅星的声音清冷，摘下口罩和帽子的女孩子，长相和口齿成正比。
她转头看着眼泪还没擦干的徐凤，郝爱抓着徐凤的一只胳膊，仿佛在支撑着给她力量。
对面的母夜叉整个人气势汹汹，她不怎么认识傅星和郝爱，但是只要帮徐凤的，那都是敌人。
是以这人的手指直直的竖起来，就差戳在傅星和郝爱的鼻子上边了。
“你们两个……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一段段非遗文化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堪入目。
傅星和郝爱没有回嘴，傅星只是眼神凉凉的看着对面的妇女。
她本身过来便是给徐凤帮忙的，如果说一开始抱着随意的态度，可是看着对方咄咄逼人的模样，绕是傅星，也觉着着实过分。
嘴上呈英雄并没有什么本事，傅星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没有见过脏话连篇的，她向来对这种都是采取无视。
徐凤为了孩子过来，现下估计不能善终，傅星看了一眼郝爱，两个对视摇头。
“姐，我们先回去。”
郝爱的声音很低，就像和徐凤耳语，而穿着羽绒服的女人，泪眼婆娑的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不明白，明明是男人的错，为什么最后承担的却是自己。
徐凤没有挣扎的被郝爱拉着离开，傅星跟在身后，人群里自动分开一条窄窄的路。
而就在这时。
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年轻男人，一个拳头砸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凶狠，嘴里的口水喷涌而出。
“你妈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老子让你走了吗！”
他的目标是徐凤，可是身后还在傅星挡着，人群里不自觉的同时后退。
因为时间赶的太紧，甚至于没有人想着帮个忙，而徐凤余光里看着这一幕，惊恐之余尖利的声音突破天际。
“郑旭峰！！”
……
傅星扭身转了两圈，却也只是避开了拳头的主要中心点，郑旭峰毕竟是个男人，力气在那摆着。
短短的回身时间，傅星已经做好了告到他家破人亡的准备，前方却突然冲出来一个手臂。
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攥住郑旭峰的手臂，因为惯性的作用，就听着手腕有声轻巧的脆响。
周围多数都是嘈杂的咒骂声，这声脆响便没有引人注意，陆则单手拎着傅星她们要的零食，脸上的表情如同三九寒冬的野外。
陆则向来都是平和的人，而这个平和指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
“你！找！死！”
他如同一只被惹怒的狮子，虽然还没有露出獠牙，可是通身的煞气再加上身高的压制，郑旭峰咽了口口水，到底没忍住有些害怕。
傅星眼疾手快，扯了一把陆则，后边郑父郑母又咬上来了，他们平时习惯性的对徐凤又打又骂，以前徐凤总是忍着，觉着自己娘家没人撑腰，但凡受了委屈，就都自己咽下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郑家对她越来越不当回事，郑母站在郑旭峰旁边，咬牙切齿的盯着对面四个人。
他们现在人数上不占优势，也没敢动手，只是嘴上不饶人。
“小贱蹄子找的人还不少！咋滴！我儿子跟你离婚就对了！你这个熊样的一辈子都是穷苦命！谁跟你结婚那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老郑家离了你！马上就能说到儿媳妇！”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郑母从开始到现在嘴就没停过，傅星直接拿手机报警，并且开始录制视频和录音。
老家里的人都是抱着的都是和稀泥的心态，眼看着傅星真的报警了，他们一个个的开始劝，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的这么僵。
郑旭峰也是没想到，徐凤身上还带伤，如果警察来了，这事就不是家暴这么简单了。
以老家人的想法，如果夫妻之间打架，有大舅哥的就直接娘家人来出气。
徐凤家里确实有个弟弟，可是弟弟自己还有一家人要顾，再说还在外地打工，没赶回来。
傅星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气，再说了，私自打架斗殴是犯法的，那边警察出警还要一段时间。
她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地面，可是里边郑母的吵嚷和怒骂声却明亮且清晰。
郑旭峰眼睛一转，就要去夺傅星的手机给摔了，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冷冷的，她也不在意，就一句话。
“最新款，一万四，你尽管摔，损坏他人财产达到五千元以上的，就能立案侦查，回头警察过来，反正一项罪也是罪，两项罪也是罪，虱子多了不怕咬。”
阳光渐渐西下。
本来暖融融的天气也有些冷。
如果说原来还围的满满的人群里，因为怕冻着孩子，也都渐渐离开。
陆则站在傅星的斜侧，郝爱依旧拉着徐凤的手臂。
女人已经不哭了，鼻头红红的。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学校应该离派出所不远。
老百姓们天生对于警务人员都有一种尊敬，人群里自动分开一条大路。
穿着警服的是一个中年大叔带着年轻小伙，看着身上还有血迹的徐凤，再一看对面明显心虚的郑旭峰，他们见多了生活里的各种事情，自然明白。
眼下就是去警局录口供。
……
等着回到郝爱姥姥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陈芳莲听说她们在学校里闹的那一出，现下也没法子了。
原本徐凤不愿意找律师，说是怕丢人，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丢人的问题了，上升到犯罪，她也硬下心肠。
这些年郑旭峰对她偶尔拳打脚踢，不过因为是夫妻，闹过吵过还能和好，不过她手机里还有以前拍下来的被打伤的照片。
陈芳香看着闺女身上的血迹，她心里自责，总觉着是自己不争气，才让闺女受这种委屈。
姥姥的屋子里坐的满满的。
傅星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她的表情很认真，看着徐凤。
“表姐，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要还是还是不要孩子？”
徐凤她们对法律这一块不懂，让傅星给具体说说。
“郑旭峰在婚内出轨，这已经属于犯罪，再加上今天对你使用暴力，如果你愿意……”
……
“让他净身出户，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帮你……”
……
“但是具体情况，还要你自己定夺。”
傅星她们还没吃晚饭，再加上老家的夜晚，空旷且凉。
炉子里生了一堆火。
郝爱从厨房里扒拉了几块红薯，打算放进火里烤一烤垫吧垫吧。
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徐凤对郑旭峰的依赖，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傅星关上手机屏幕，她也知道，眼下徐凤需要的是一个冷静期。
虽然以傅星的角度来说，离婚是必须要离的，可是如果徐凤不愿意，她除了能长叹一声，其他的都没办法。
炉子里的火苗越来越旺。
傅星扯了一把陆则的袖子，她的眼睛看向陈芳香，“阿姨，具体你再劝劝表姐，我们先回酒店。”
郝爱跟着她站起来，打算一起去酒店那边。
陈芳莲去送她们，徐凤也跟着，在门口的老槐树旁边，傅星眼神落在徐凤身上，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脸上带着的都是老实相。
她洗干净了一张脸，有些苍老，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傅星心里有些无奈，连带着言语也被风吹走一半。
“容忍是需要有回应的，他外边带来的女人怀着孕，本身便是要和你离婚的，你觉着自己的大度，最后不过是感动了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带着孩子潇洒的离开，我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争取到最好的赔偿。”
“狗改不了吃屎，你容忍了这次，还会有下一次。”
言尽于此。
夜晚的风越来越凉。
徐凤的眼泪砸在地上，老槐树的叶子都掉的没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陈芳莲和陈芳香对视一眼，她们互相搀扶着进了屋子。
徐凤看着越来越远的车灯，脑海里回响着傅星的那些话。
她知道，傅星说的都是对的。
毫无尊严的继续。
还是一狠心咬牙离开。
……
郝爱顺着车窗往后看。
徐凤的影子如同路旁的小草，枯黄且没有生气。
她单手撑着额头，半眯着眼睛，“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知道表姐还在犹豫什么，那种渣男，刨了他祖坟都不解气。”
傅星双手抱胸，整个人靠在后座上，她也没有笑，只是心下感叹。
“因为她的社交就在这一圈，人总是习惯在熟悉的范围里活动，硬把她拉出去，她会害怕。”
“不过……”
傅星身子没动，只是头朝着郝爱的方向转过去，整个人凉薄的可怕。
车子里响起两个女孩子对话的声音，不大，在这黑漆漆的夜幕里，连天上的星星都能听到。
在酒店停车的时候，陆则拔下车钥匙，然后回头。
“傅星说的事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