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
被一通电话打断。
傅星也没有出门的想法了,她摊着手抬头看天花板,也没想什么心思,纯粹的发呆。
这些年傅天方给她的生活费一直不少,就算在国外,傅星也从来没有为吃穿住行担心过。
傅天方算不上一个很好的父亲,可是缺失的亲情,他都用钱补上了。
这话说来也可笑,绕是傅星也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不上班有地方住有钱花,追根揭底离不开傅天方的大手笔。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懒得做饭,前两天的大雪被阳光晒成了冰,从窗口往外看,地上都是折射的光。
下午的时候。
傅星饿的有些头晕,她因为瘦,向来身体都不是很好,血糖有些低。
家里还有些零食,傅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有气无力的找了块巧克力,然后胡乱的咬了几口。
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拖着没力气的脚步慢腾腾的往那边挪。
就着还没暗下去的屏幕扫了一眼,是房东发来的。
傅星租这房子也有几个月了。
跟房东只见过一次,还是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房东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说是家里房子很多,也不在意这么一套。
再加上傅星对房租也没有多少意见,她们很愉快的订下了房子。
突然收到房东的消息,傅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赶紧翻看消息,结果就收到房东说退租的消息。
傅星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她问房东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住的挺习惯了,而且房东当时也说了,家里不差这么一套房子。
对面消息回的有些含糊,傅星当时是押一付三,这个月已经快到月底,傅星还没把下个月的房租发过去。
微信对面就说到时候多退傅星一个月的房租,让她尽快搬出去。
这退租的消息太过突然,傅星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更委屈了,如果说是因为自己拖欠房租什么的,被退租还有理由。
莫名其妙的让尽快搬出去,这不是欺负人么。
女孩子憋了憋嘴,还没来得及回复消息,那边又给了个期限。
“下周一之前,必须搬走。”
今天已经是礼拜六了。
这注定不能过个好年,傅星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转头看着出租屋。
这房间地段很好,而且采光不错,两室两厅的房子,面积也不算小。
她回国之后就住在这边,所以下意识的有了感情,突然说要离开,她看着自己一点一滴布置的房间,各种不舍。
鞋柜上的摆件,餐桌上的花瓶,墙上的壁画。
那时候她自己一个偷偷回国,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把这个出租房当成自己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喜好来装饰。
傅星名下也有房产,当初傅天方以傅星的名义给她买了两套别墅,都在三环之外,傅星一来嫌远,二来她总是和傅天方有些说不来,所以一直都没过去。
她盘着腿坐在地上,翻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傅星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卡里的余额在三四线买套别墅还是够的,可是想在帝都中心买套别墅,估计只能够个首付。
她抓了抓头发,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提醒,眼睛里带了些许的沉默。
在短信页面的在上层,有隐藏起来的提示,傅星名下一直有张没用过的卡。
以她的名字,以她的手机号。
每年都有二百万到五百万之间不等的数额打进来,傅星很长时间都没有看过短信了,她也不知道里边到底有多少钱。
那是她那个身体不好,每年冬天的时候,都会泡脚的母亲转来的。
当初和傅天方离婚之后,傅星的母亲并没有带她离开,那个总是柔美秀气的女人,拖着一个行李箱。
身后傅星哭红了眼睛,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穿了件白色的棉麻长裙,头上带着草帽。
在印象里,那大概是晚夏的天气。
冯唐向来是个文艺的女人,她总是穿着宽松,脸上带着文静的微笑,长相偏大气,和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歪着头。
傅星的眼睛和冯唐很像,仿佛会说话。
她和傅天方本来就是联姻,可是冯唐这样的性格,但凡结了婚,对待家庭总是忠心的。
不忠心的只是傅天方而已。
他喜欢性感的女人,而冯唐只是个寡淡的性子。
那次离婚,大概是冯唐失望到绝望之后才会做的选择。
傅天方不会让冯唐带傅星走,他自己的脸面不允许。
所以穿着白裙子的小女生,扒在巨大的玻璃前边,看着母亲坐上一辆黑色的车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心里是不怪母亲的,可是情感上接受不了。
傅星名义上父亲和母亲都在,活的却像是个孤儿,冯唐对于傅星的补偿,和傅天方一样,都是选择拿钱。
她能和傅天方联姻,家里条件自然是不错的,每年往傅星卡上打来的生活费,都是冯唐名下股份的分红。
傅星没用过,也没打开过。
可是如果想要买房子——
她悬在半空里的手掌颤抖了几下,心里总是不安,最后轻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点开短信。
年前恐怕是没办法上班了,她回国前导师给了国内的一个师兄的联系方式,说是等傅星过来就跟师兄联系。
如果找工作什么的也方便,傅星到现在也没有跟那个师兄打过电话,本来想着混日子,能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看来,为了自己的房贷,年后找工作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而关于行英那边,傅星觉着自己只是给人家帮个忙,等手上的案子结束,估计也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她也没想过行英会把她留下来。
好像我不敢想这事。
——
帝都几片好点的别墅区,傅星都算了一遍,以她现在的资产,单单首付的话,还是有很多选择的。
反正不打算出门,她坐在地毯上,就着平板上的房源看了看信息,至于过两天就要搬走,傅星拍了拍额头。
一会还得给郝爱打个电话,问下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么多东西到底得先找个地方放着。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记下几个楼盘的名字。
外边有人敲门。
傅星就着门铃看了几眼,没看着有人,她小心的拉开房门,然后就看到几个黑衣人站成一排,打头的人她认识。
“小姐,傅先生到天双楼了,让我们来接您。”
是傅天方的司机。
她早该想到,傅天方从来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既然说了让傅星过去吃饭,她就得过去。
那份所谓的慈父之之说,不过只是笑话。
一群人在门口守着,傅星就是不想去也得去,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索性也不关门,只是从沙发上拿了手机,然后换双鞋子。
“走吧。”
——
天色忽暗。
冬天的天空没有月亮,显的更加暗淡,傅星坐在车子后边,顺着窗户往外看。
车子里只有司机和她,其他人都坐在另外一辆车上,傅星沉默的不开口,司机顺着后视镜看着这个有些不熟悉的傅家大小姐。
跟傅阳相比,傅星如同一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她虽然也会不开心,可是不会对人乱发脾气。
如果这次来接傅阳去见她不想要见的人,司机想着,那么一路上,傅阳会闹的天翻地覆。
大概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傅阳太过娇纵,所以才会被人刻意宠着,而傅星太过安静,所以才会被人忽视。
他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子,可是心疼之余,再无其他。
天双楼里依旧和往常一样。
很安静,没有多少人,不过因为过年,以前那些从未点过灯的房间,也都亮堂堂的。
估计过年期间应酬多,常年留着的包间也忙碌了起来。
傅星跟着服务生往里边走,路过假山流水,在一片腊梅花枝里,有个点着红灯笼的房间。
天双楼的规律就是这样,房间门口永远摆着一盏红灯笼,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暗着,有客人的时候就点起来。
傅星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边传来傅天方的声音,她推开屋子的大门,里边装修的古色古香,入眼就是仕女模样的香薰炉子。
古时候的那种大圆桌旁边,坐了四五个个人,傅星半侧身子还藏在黑暗里,只留下半只忽明忽暗的眼睛。
她愣了片刻,屋子里的热气和外边的冷气冲撞在一起,服务员小声的催促了一句。
“请进。”
傅星莫名的打了个寒颤,然后才点了点头,直接进门。
“傅星。”
“傅星?”
“傅星!”
里边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傅星一愣,她随意的批了件大衣,长长的头发遮住半边脸,这边一抬头,才看到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
那个平平淡淡喊她名字的,是傅天方。
那个语气里带着疑惑的男人,是简风。
那个仿佛好友重逢的惊喜是简承继。
她终于明白,合计能跟傅天方称兄道弟的,圈里姓简的也就行英的董事。
不过简承继是简风的儿子,这点她倒真不知道。
想来也能解释了,那次傅星离开拾光大厦的时候,看着的那个熟悉的影子。
果真不是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