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
等到大雪稍停。
郝爱她们起身离开，徐凤当面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这时候也心满意足。
对于她来说，过去的三十年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以后的日子，才是自己真正的开始。
傅星找了个装蛋糕的盒子，把自己亲手做的第一个蛋糕送给了徐凤的闺女。
她蹲在女孩子面前，等着小姑娘接过蛋糕，傅星面带微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要听妈妈的话，新年快乐。”
小女生很有礼貌，她双手捧着蛋糕盒子，然后语气有些小声。
“谢谢阿姨。”
傅星目送着郝爱她们离开，等着人影消失在电梯里，她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徐凤是个有心人，她至少能记得傅星的帮忙，刚刚在蛋糕盒子里，除了那个亲手做的蛋糕，傅星还在里边放了两千块钱的现金。
就当是给小朋友压岁钱了，她怕徐凤到家会把盒子扔掉，所以塞在叉子的袋子里，只要抽出叉子，就能看到。
这大概是傅星能做的，最后的温柔了。
——
陆则给傅星打电话的时候，她刚把厨房收拾干净。
帝都下雪，但是a省在下雨。
陆则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同色系的高领毛衣和黑色休闲裤，因为天气有些冷，他脚下穿了双高帮的皮鞋。
整个人的气质冷冷的，撑着一柄透明的雨伞，家里老人在墓碑前同爱人说些阴阳相隔的悄悄话。
每年这个时候，陆则都会自觉的出来，他不想打扰奶奶和爷爷的相聚，往前自己看着远处的树木成群发呆，今年他想着，自己也有人能说说话了。
傅星怀里抱着自己的平板，因为和陆则聊天，她胡乱的在屏幕上来回的扒拉，也没个特别想看的定性。
陆则背靠着墙壁，墓园这块有些偏僻，平常也不会有人经过，他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整个人神色淡淡的。
“以前过来，父亲都会一起，有时候我没时间，父亲在忙也会抽出几天的空闲，然后陪奶奶过来扫墓。”
“爷爷去世有十多年了，奶奶还经常会提起他，说仿佛那些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还历历在目。”
傅星手指上的美甲长出来很多，她闲着没事的时候剪了一点，看着就有些违和。
她左右翻转着手掌，一边和陆则聊天，“奶奶和爷爷的感情很好呀，他们那个年代，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所以不管谁先离开，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雨声淅淅沥沥的，陆则看着地面上的水花，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奶奶今年多大年龄了？”
“七十五岁了。”陆则仿佛知道傅星话里的意思，他单手插进口袋，路面上的水花缓慢的流向旁边的下水道。
他语气顿了顿，“父亲总说，奶奶这个年纪来一年少一年，她只要想过来，不管天大的事情，家里的人都要陪着的。”
“我母亲每到年底都很忙，她也会自责，觉着没办法陪奶奶过来，所以但凡我能抽出时间，母亲就让我和父亲一起过来。”
陆则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他总是独来独往的，只是从谈吐教养来说，看的出来家庭背景很不错。
而且和傅星这种重组家庭不一样，陆则的自信是原生家庭带出来的，他之所以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那是因为他知道。
父母亲从小便教育他，有些话好听也是说，不好听也是说，如果能心平气和的处理问题，那么一定不要跟人起冲突。
可是如果受了委屈，那句话之后他们没有准确的表达应该怎么样，只是表情里带着一闪而过的煞气。
傅星脸上带着羡慕，她总觉着陆则家里的氛围应该很不错，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两个人闲聊的时候，奶奶披了件藏青色的披风，满头银发，她自己撑了柄黑色的大伞，走路有些缓慢。
陆则顺着声音回头，然后快速的和傅星说了一句，等着女孩子挂断电话，这才接过奶奶手里的伞柄，把自己的那个合上。
祖孙两个的脸型有些像，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她脸上带着属于老年人的慈祥，车子停在墓园外边。
没让司机跟着，陆则顺着奶奶脚步，不急不缓。
“刚刚是在跟女孩子打电话吗？”
陆则诚实的点点头，奶奶倒是很欣慰，她脚上的鞋子路过水汪，差点浸湿。
陆则虚扶着奶奶的胳膊，让她走在大路里侧，奶奶顺着他的动作过去，语气带着温和。
“那很好啊，我们家阿则喜欢的女孩子，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你以前啊，就是太冷淡了，奶奶那时候来跟爷爷聊天，有时候总会担心，阿则什么时候才能成家呢。”
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陆则的胳膊，垂下来的眼皮有些松弛。
“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要跟爷爷说了，阿则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他也有陪伴的女孩子了。”
陆则抿了抿嘴，他这人总是清冷，可是在奶奶面前，倒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等有时间，我就带她来见您，她叫傅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陆则说傅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缠绵，可是奶奶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有见过。
她了然的笑了笑，自家孙子指定是陷进去了，这场感情想来并非是年轻人之间的玩闹。
陆则拉开车子的车门，自己的suv留给了傅星，好在母亲在老家也有产业，陆则从分公司提了一辆车，过来的时候也方便。
奶奶踩着车子的踏板坐在后座，她手腕上带了一枚成色很好的水玉镯子，在棉服下露出了小半截。
“那我可就期待了。”
祖孙俩之间的氛围其乐融融，傅星躺在沙发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女孩子揉了揉鼻子，也不晓得是谁在念叨自己，她和陆则挂了电话，本来漂浮不定的心思也落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开开心心的。
——
街道上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重。
到处都是贴好了对联的商家，门前挂着漂亮的红灯笼，下边还带很多的流苏。
有些会做生意的，会批发一些小礼物，路上遇见带着孩子的家长，或者走在一块的小姐妹，给她们免费送小礼物。
傅星有时候会自己出门逛逛，郝爱的年假已经休完了，她也抽不出多少时间陪傅星聊天。
不过好在陆则这两天就能回来了。
傅星想着去街上买点东西，把家里收拾收拾，她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穿鞋子。
手机铃声响起。
傅星顺着屏幕看了一眼，瞬间觉着手机都有点烫手。
电话是傅天方打的。
从那天的不欢而散之后，傅星就没有主动和傅天方联系，而傅天方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他们父女俩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谁也不联系谁，只是靠着生活费来牵扯这单薄的感情，傅星也习惯了。
她愣了得有十多秒的时间，手机一直锲而不舍的震动响铃。
“喂。”
对面可能也没想到傅星会突然接电话，所以也还愣了一会，这才回应。
“傅星？”
傅天方的声音，在电脑里比起那天的语气要好的多，可能是不见面就不会有那股子似有若无的尴尬，傅星清清嗓子，然后嗯了一下。
傅天方在公司打的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边，手里夹了一支烟，“还剩几天就要过年了，你把你那个出租屋收拾收拾，我派司机过去接你。”
“今年过年在家里过，年后去公司里上班，想住在家里就住在家里，不想住在家里，我外边还有几处房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傅天方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心像个慈祥的父亲，可是被凉透的女儿心思，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捂热的。
何况傅星早就跟傅天方说过，自己不想去家里的公司上班。
傅星也不换鞋了，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抠自己的指甲盖，“爸爸，我已经找好工作了，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
“跟朋友约好了跨年，而且公司里有些忙，可能年后还要加班，你那边的经理位置，还是重新找个有经验的律师吧。”
傅天方最近没怎么关注过傅星的生活，她什么时候找到的工作，傅天方也不知道，可是今天这通电话，傅天方明显还有别的想法。
他把手上的烟灰弹了弹，“我跟你简叔叔约好了，今天晚上七点半，在天双楼吃个饭，到时候他儿子也会过来，你们年纪差不多，一起聊聊。”
傅天方还是没有放弃给傅星找对象。
这个话题傅星都快说烦了，关于男朋友这块，她有了陆则，别人就是天仙下凡，傅星也不敢兴趣。
何况傅阳这货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简叔叔的儿子明显图谋不轨，傅星不想牵扯进这滩浑水。
傅家本来就是一团乱麻，她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女孩子的声音淡淡的，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在耳朵后边，不悲不喜。
“爸爸，我现在挺好的，给您的过年礼物我会快递回去，就这样吧，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