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傅星的方案策划比想象中的进度要快。
年会那日耽搁了半天,她晚上回去的时候,熬了通宵,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女孩子在办公室伸了伸懒腰。
她鼻梁上架了一个防蓝光的眼镜片,早上就洗了个脸,头发胡乱的绑了个马尾,因为熬夜整个人显得有些凌乱,不过捧着笔记本,精神倒是异常亢奋。
周一练的办公室有密码,傅星站在门外,砰砰砰的连敲了好几下。
因为昨天年会上喝了酒,周一练脑子混混沌沌的,他打着哈欠拉开玻璃门,就看着昨天还光彩照人,谁见谁夸一句小仙女的傅星,今天跟个被人迎风揍三拳的老巫婆似的。
这人斜斜的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脸上带着笑,“傅星,你这造型还挺别致啊。”
如果说陆则的办公室整体风格偏简约,那么周一练喜欢的类型就是大红大绿。
傅星被里边的八骏图晃的眼睛发酸,她嗦了一下牙齿,和周一练面对面的坐下,对面那人还在拿手指按太阳穴,脸上的疲倦显而易见。
傅星把笔记本往周一练前边推了推,发出的声音让周一练脸色疑惑,他顺着傅星的手指看向屏幕。
“周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腊月二十三。
外边风雪很大,飘飘扬扬的雪花顺着天空落在地面上,花坛里压了一层白色,树木伸出的枝丫上被雪装饰的洁白无瑕。
傅星端着温热的牛奶杯,她站在窗口,穿了身绵软的家居服,脚上白色的拖鞋带着两个兔子耳朵。
房间里暖暖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她慢慢的喝了口牛奶,舒服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距离公司放假已经两天了。
她在两天前给周一练提供了一个方案,然后连带着董事长和研发部,进行了一场紧张的秘密会议。
那次主讲人是傅星,她在洗手间重新拿水冲了一把脸,乱糟糟的头发也绑了个干净的丸子头。
ppt配着文字和图片,不说周一练这个行业精英,就是简风和陆则,也都听的明明白白。
在会议结束的时候,简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看着傅星的眼睛里满带疑惑,但是没有怀疑。
“按照你的计划,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傅星伸出一根手指头,女孩子单手撑在会议桌子上,精致的脸上满是自信,她的语气带着肯定。
“最多一个月。”
所以,行英的年假开始了。
——
厨房里在烧开水。
傅星前两天在手机上跟人学习如何做甜食,她还挺感兴趣,趁着没下雪的时候,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材料。
陆则这两天回了老宅子,说是在外省,陪家里老人去扫墓,估计还得等几天才能回来。
他把车子给傅星留下了,那个四十万也没收,又给傅星转回来了。
以这人的说法,他巴不得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上交出去,傅星知道陆则的年薪加奖金之后,安心的把车子留下来了。
仇富!必须仇富!
……
傅星穿上围裙,把奶油打发,然后是鸡蛋清,她严格按照手机上的克数,有时候自己做饭或者做甜品,闻着甜津津的味道,连内心都会觉着平静。
家里的巧克力隔水融化,傅星有水墨的功底,她从书房里抽了根细细的毛笔,然后以黑色的巧克力为底色,上边搭配红色的草莓酱。
在厨房里画画有些不方便,傅星把蛋糕模具搬到客厅,茶几上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她坐着小板凳,身后的黑色长发偶尔会有一律调皮的跑到脸颊旁边。
女孩子耐心极好,洁白的如同外边的天地的蛋糕上,有黑色的江河高山,还有红色的小船和海鸟。
她抿了抿嘴,刚刚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有人敲门。
外边的大雪漫天。
傅星打开门的时候,就看着郝爱提着一堆的礼物,她身后跟着一个眼熟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
“郝爱,表姐,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天气着实有些冷。
郝爱来之前没有给傅星联系,开门之前傅星还疑惑来着,外边的路又难走,谁这个时候来敲门。
她洗了水果,又倒了热牛奶,徐凤带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剪在齐耳的短发来之前特地重新染的颜色。
她年纪本来也不算大,换下厚重的没有样式的棉服,穿了件长款的大衣,里边是毛衣和针织裙,如果说以前的徐凤只是个操持家务的好女人,那么她现在成了自信的懂得收拾自己的好女人。
郝爱把外套挂在架子上,傅星把蛋糕挪在一边,然后给小朋友翻出一堆的零食。
这些还都是陆则走之前给她囤的。
“外边很冷吧,喝点牛奶暖和一下,我也不知道你们要过来,家里没怎么收拾,有些乱。”
傅星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语气温和,徐凤双手搭在腿上,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听傅星说话赶紧回应。
“不乱不乱,是我们没提前说,刚好小孩放寒假,我想趁着有空,把家里的土特产给小姨送点,毕竟这么多年也没时间过来。”
徐凤轻叹了一口气,双手不自觉的在腿上划了划,“这次我的案子能这么容易的判决,你们给我找的律师都说,多亏了傅星你找的证据,所以我想着,一定得来谢谢你。”
徐凤来之前也没看天气预报,没成想帝都下雪了,她本来打算把东西给放在郝爱家里,然后等郝爱有时间,给傅星送过来。
但是没能亲口说一声感谢,到底会有些遗憾,郝爱眼神转了转,带了些许的了然。
外边路上有雪,但是还没结冰,她拿起自己的外套,说开车方便,路上也快,是以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还是来了傅星这里。
“表姐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因为和徐凤相处,毕竟不像郝爱,她们之间不是很熟,傅星挠了挠头发,语气里带着客套。
“所以,法院那边的判决书下来了?”
说到这个,徐凤本来拘谨的脸上带了喜色,她就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摸着身边喝牛奶的小姑娘的头发。
“是,两个孩子都判给我了,郑旭峰净身出户,每个月给孩子两千块钱的抚养费,前些日子判决书就出来了。”
“我还给小姨拍照片发过去了,这下可算是了了心思,我以前不舍得离婚,就是怕孩子受委屈,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
女人的软肋永远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徐凤依稀有些愁容的眉眼里,带着对孩子的宠溺。
“我想啊,要是我走了,就老郑家那一窝子没良心的,我家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得吃多少苦。”
傅星跟着唏嘘,这大概对于徐凤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她还年轻,若是愿意,以后也不妨碍重新结婚。
若是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只要勤劳,日子也不会多难过。
这个社会对女人总是有些刻薄的,可只要心里有希望,比揣着明白装糊涂要好过很多。
郝爱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她没喝牛奶,自己在厨房倒了杯清水,眼下拿着捂了捂手。
“玫瑰也走了,郑旭峰成了穷光蛋,她只想跟着郑旭峰享福,可不打算跟着他吃苦。”
“听说肚子里的孩子也引产了,当初郑旭峰花在她身上的钱可不少,表姐管她要,说是夫妻共同财产,她就装傻。”
“以前见天的给表姐发微信,炫耀自己和郑旭峰多恩爱,现在连电话都联系不上了。”
郝爱的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讽,也不知道是说玫瑰还是郑旭峰,又或者二者都有。
她为徐凤感到不值,也像是在为所有经历这些事情的女人感到不值。
徐凤有郝爱撑着,再加上傅星的帮忙,所以能够起诉成功,可是还有很多的女人,她们经历着婚内出轨,因为不懂法律,所以不会收集证据,为了孩子宁愿拖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徐凤的闺女上小学,个子已经很高了,她的长相偏向郑旭峰,但是皮肤挺白的,这时候乖乖的抬头看着徐凤,也没说话。
傅星看了眼旁边的时钟,现在刚过中午的饭点,她一个人有些懒,所以也没做饭,只吃了点零食。
女孩子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中午吃饭了吗?刚好冰箱里有吃的。”
“外边天气不好,我们也别出去了,在家里做点行不行。”
来之前郝爱也没想着时间这一出,她们还真没吃饭,徐凤说不用了,这边起来就要走,她过来只是为了当面跟傅星说声感谢,不好再麻烦人家。
傅星倒不觉着,她挺喜欢热闹的,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所以佯装生气的表示,如果今天走了,那就是嫌弃自己招呼不周。
几个人周旋一番。
还是郝爱拍板,“算了表姐,外边雪太大了,我们现在回去路上也不好走,在这吃点吧,傅星也不是外人。”
正好有徐凤捎过来的土特产,腊肠和晒干的红辣椒看起来油汪汪的。
傅星就偏好重口味的食物,她颠颠的还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