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神的触手……死了?怎么可能!”老侏儒呆呆的看着化为朽木的藤蔓,满脸的不可思议。
“都说了,这不过是一段被污秽的世界树残枝而已,哪里来的什么树神。”敖雨泽冷笑着,拔出戮神钉后朝那老侏儒开始射击。
她的枪法极准,而且能够预判对方的躲避路线,即便是那老侏儒的身手极为敏捷,可最终还是被敖雨泽打中,尤其是腿上的一枪让他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最终不得不束手就擒。
“树神么?这么说,你是世界树组织的人?”我问道。
老侏儒本来将脸扭向一边不想回答,可敖雨泽作为一名特工,身上逼供的小玩意也不少,只是在他胳膊上注射了一支透明的药剂,老侏儒的神情很快变得恍惚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极力的想要挣扎着摆脱药物的影响和控制,可最终却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瞳孔明显没有焦点,神情也变得呆板起来。
敖雨泽先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老侏儒都如实回答了,得出的结论却让我和敖雨泽都感觉太过巧合。
这艘我们随机选择的商船,所属的公司竟然和世界树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面运送的货物只是表象,实际上是为了在缅甸这样不太平的地区,为世界树组织搜集更多的实验素材以及树神的“食物”。
说是实验素材和食物,其实就是人类本身,作为实验素材的大部分是成年人,可作为树神的食物,却都是不满十二岁的孩子。
就在这艘商船的夹层里,就藏着至少三十个孩子,大部分都是十岁上下,被缅甸一些军阀从穷苦人家购买或强抢后,再转手卖给世界树组织。
这个发现让我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一直以来,就算铁幕和真相派的行事手段尽管也游走在法律边缘,可大多数时候还算得上是循规蹈矩,尤其是不会针对普通人做什么恶事。
世界树则完全不同,像上次那样直接动用雇佣兵在闹市区试图抢夺我和明智轩手里的象牙盒子,甚至不惜在闹市区引发爆炸,完全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可即便如此,我们也只是觉得这个国外的组织行事嚣张,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到了用孩子作为喂养“树神”的食物的地步。
而且吃人的树神,这哪里还算是树神,说是树妖或者邪树还差不多。
我们大体能够理猜到这树神的由来。像当年的巴蛇神曾在人间留下‘巴蛇’这一长达数百米的肉身一样,青铜神树作为另外一个强大的神灵,也曾留下了一株参天巨树作为自己在人间的肉身。
这株巨树在东方被称为建木或者扶桑神树,在西方,则被称之为‘世界树’。可惜后来世界树被毁掉,只有部分残枝勉强保留着一丝活力,我原本以为在黑竹沟的时候遇到的詹姆斯手中的树根已经是唯一剩下的世界树残枝,可没有想到在这艘船上,居然还有其他的残枝。
并且这些树枝明显是经过某些特殊的手段二次培育的,培育完成后被称为树神,其实就是一个能吸收人的血肉来壮大自身的植物系怪物。
按照眼前的老侏儒的说法,这株所谓的树神几乎占据着整个船舱的底部,而哪些来自缅甸的孩子,被注射了药物陷入深度昏迷,当做树神的食物储备起来。不过还好这些孩子似乎需要某些特定的仪式下才会被唤醒并被神树“吃”掉,现在暂时没有危险。
而世界树组织这么做的目的,除了喂养树神让其得以生长之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被树神吃掉的孩子的灵魂会发生变异。
孩子不像成人那样世界观完全定形,其灵魂是最具有可塑性的,变异后的孩童灵魂,实际上可以说是非常接近人类,但又在某些关键的节点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让我们不得不想起那些因为古蜀密码这个诡异的VR游戏而被占据了身体的玩家。如果说这株藏在船舱底部的“神树”也具有类似的能力,那么这些异类的来源,似乎不是我们之前所认为的是来自纯意识世界中的灵魂,而是这些孩子的灵魂变异而来。
我和敖雨泽对望一眼,虽然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可都明白对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个孩子如此残忍的杀死,最后还落得尸骨无存的境地。哪怕是最终暴露了我们的目的,甚至是追杀我们的组织又多出一个世界树来,也不能让被污染了的“树神”继续作恶。
不过我们心底也明白,真正作恶的不是树神本身,而是世界树的组织的人和纯意识世界中的统治阶层。那一段被污染的青铜神树残肢变异而成的“树神”,只不过是一个实现他们目的的工具而已。
“树神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敖雨泽问道。
我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可是没有想到老侏儒张了张嘴,在药剂的控制下本来想要说什么,可却被另外一股力量给压制住,一个字都都说不出来。
我和敖雨泽都感觉都有些不对,可已经完了,老侏儒的七窍之中,都流出紫黑色的血来,就像是中了某种剧毒。
敖雨泽深吸一口气,探了探身子渐渐僵硬的老侏儒的呼吸,发现对方果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好厉害的毒,而且毒素是直接侵入脑子中,一旦他要透露某些被设定好的关键问题,这些毒素就会立刻发动。”敖雨泽有些惊讶的说。
老侏儒的身体,因为死亡而变得僵硬,更是开始蜷缩起来,这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这个家伙已经五十多岁了,因他而死的孩子,很可能超过了三位数。
尽管这些孩童绝大部分都来自于缅甸或者西亚、非洲等战乱或落后地区,就算没有世界树组织的介入,这些孩童很可能也活不到成年。可他们毕竟是因为世界树的人而死,这笔账,终究是要记在世界树的人头上。
“既然问不出来,那我们就自己去找出答案。有戮神钉在手,别说是一段青铜神树的残枝受到污染变异而来的所谓树神,就算是青铜神树的本体,这枚法器也能够众创它。”敖雨泽信心满满的说。
“也不一定,要知道当年十二世开明王为了杀死巴蛇神的肉身,可是牺牲了数千军队,最后还是在五丁这五个力大无穷的巨人种族的拼死反击下,才最终将其杀死。神灵都是些生命力极为强大的怪物,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要想单独杀死神灵的肉身,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苦笑道。
“先去船舱底部看看,毕竟只是一根残枝变异而来,既然找到克制的办法,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敖雨泽说道。
我点点头,和敖雨泽一起开始朝船舱底部潜入,一路上也遇到好几个看守的船员,因为知道这艘船上有着不为人知的诡秘,明白这些船员也不是完全无辜,也就没有再缩手缩脚的客气,直接将遇到的船员打伤,其中还有一个因为反抗太激烈,并且手中拿着枪支威胁太大,被敖雨泽直接杀死。
到了最后一层甲板,我们已经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带着甜腥气息的香味,当我们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连五感都开始变得迟钝起来。
就在我们感知被渐渐蒙蔽的时候,我胸口的白色符石发出的灼热却很快就我唤醒,我连忙拉住敖雨泽的手,让白色符石的力量传递过去。
“这株所谓的树神看来有点意思,居然连我们这样精神力量比常人高出好几倍的血脉传承者也会中招。”敖雨泽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我点点头,提高了警惕继续朝前走,更是握紧了先前敖雨泽还给我的戮神钉。
船舱的底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粗大管道,有的地方还有不少线缆和杂物,一些低洼的地方甚至有带着臭气的积水,估计是海浪打在甲板上,然后渗透下来的。
现在我们清醒过来,更是能够闻到这里到处都充斥着刺鼻的机油味,还有淡淡的腐臭气息夹杂在机油味当中,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闻不出来。
之前老侏儒曾透露,树神的本体就呆在十几个水密舱其中一个内,被商船当成了诸如压舱石之类的东西。
这艘万吨级商船长近两百米,宽也有二十多米,从我们先前在厨房时就能遭遇树神延伸出的藤蔓看,这株古怪的大树其藤蔓的长度很可能达到甚至超过百米。最为可怕的是,这些延伸出来的藤蔓居然是可以活动的,并且在找到猎物之后,能够迅速生长出根须吸收猎物的全身血肉。
这完全是一株吃人的妖树,就是不知道世界树为什么将它放在这艘船上,按理说以世界树组织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将买来的孩童送回其总部,这样比一株妖树放在船上要安全许多,被发现的概率也要小许多。
不管怎么说,这株妖树很可能只有猎食的本能,不会真的如同一个智慧生命那样去思考。
终于到了老侏儒之前提到的七号水密舱附近,舱门是设置在我们脚下,如同一个下水道井盖,只是要更加结实和厚重。
我们小心的打开舱门,用电筒照射着朝下面望了望,发现下方有两米多的空隙,再往下就全是水。
七号水密舱中的水呈现淡淡的红色,就像是被四周的铁锈所映射出来的颜色,而且空气中的古怪甜腥气和腐臭味,都是从这里的水体中传来的。
七号水密舱看上去十分平静,但是锈蚀的痕迹,明显比商船的其他地方严重得多,这里的水应该具有一定的腐蚀性。
“那东西在水底么?”敖雨泽皱眉问道。
“有可能,我感觉它就在里面,本来以为会看到一株大树,没想到居然是在水中,这么说来它的本体应该不大,这水密舱最多也不过几十个平方大小。”
“它毕竟是能够活动的怪物,不是真正的树木,在水中生活能够极大的减轻自身的自重,而且你不觉得这个水密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器,这些淡红色的液体其实就是如同羊水一样的营养液么?”
“的确有点像,而且这里的水体,除了为树妖本身提供一些必要的营养外,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我能够感觉到,这个地方阴气很重,甚至重得远远超乎我的想象,就像这里死掉的不是几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甚至更多……”我闭着眼用自身的灵觉仔细去感受七号水密舱中隐隐约约的无声呐喊,总觉得这地方的气氛有些诡异。
“怪不得世界树组织的人有把握这玩意儿不会胡乱吃人,原来也做了防备。”敖雨泽突然说道。
“怎么回事?”
“你仔细看舱门。”
我按照敖雨泽的吩咐朝舱门看去,顿时在舱门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符号。那是作为神语的巴蜀图语的符号,应该是禁锢、镇压一类的意思。
而且舱壁内,也有着类似的符号,只是需要将电筒光直接照射过去,然后非常专注才能发现。
这是树神的牢笼,他们知道没有自我意识的树神其实是个可怕的怪物,或许这也是世界树的人没有将树神放在自己的基地中的原因,这玩意儿的确比较危险。
“我之前看过一些古老的传说,里面记载扶桑神树,本身就是生长于大海之中,因为扶桑神树太大了,大地根本无法承载它的存在,而且扶桑神树需要吸收大量的海气才能维持生长,我想这也是它的残枝能够在水中生活的原因。”敖雨泽看着渐渐泛起波纹的水面,脸色凝重的说。
水花开始剧烈的泛起,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巨兽在不停挣扎,接着十几条粗细不一的藤蔓从水中弹出来,尽管这些藤蔓上没有眼睛,可我总觉得它们在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
只是由于先前敖雨泽用戮神钉灭掉了两根藤蔓,这些藤蔓似乎具有某些生物本能,吃亏之后懂得害怕,因此只是在警惕我们,却没有马上动手。
随着水花翻滚,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形似人脑的东西,其直径起码有七八米的样子。不过当我们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不过是无数的根须和藤蔓相互纠缠如蛇球一样裹在一起,这才让我们误以为这是如同大脑皮层的褶皱。
而在这些裹在一起的根须的藤蔓之间,挂着数十个脸盆大小的半透明茧状物,在茧状物里面,赫然是赤身裸体的孩童。
“该死的,被那老侏儒骗了,这些孩子没有被锁在船舱的夹层中,而是一直被树妖看管着。”我暗骂了一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只要杀了它,那些孩子可能还救得回来。”敖雨泽说道。
“你想跳下去干掉它?这太危险了。”我不禁有些犹豫。
这些藤蔓其力量比巨蟒还大,而且受伤后的树汁更具有浓烈的腐蚀性,很不好对付。更何况这里完全是树妖的主场,就算本体被禁锢着无法逃离七号水密舱,可如果我们主动进去,面对十几条藤蔓,胜算并不大。
如同蛇球一样裹着的藤蔓,开始蠕动着开始四下散开,露出藤蔓中心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一块巨大的被雷击过的朽木,只是朽木上有新的枝条生长出来,这些枝条看上去很细嫩,但是顶端却像是突然变异一下失去了那种象征生命的绿色,反而变成黄褐色的且极为粗壮的藤蔓。
这看上去极不协调,就像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在挥舞着千斤大铁锤,我甚至担心,这些犹如巨蟒般的藤蔓是不是动作稍微大一点,连接朽木的细枝就会马上折断。
“嗯,朽木上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块石头。”我看到巨大的朽木靠右下方的部位,几条细枝牢牢的抓着一块不规则的石头。
或者确切点说,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半块断裂的石碑,当电筒的光芒集中到石碑上的时候,甚至能看到石碑上依稀露出一个殷红的繁体“杀”字。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石碑,赫然是七杀碑的上半截带着碑文的部分,和我们之前在江口沉银遗址水下看到的下半截能够组成完整的七杀碑。
我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会感觉这个地方阴气极重了,作为张献忠当年屠杀了几百万人才祭炼出来的七杀碑,其杀气和其中纠缠的因果怨念,估计古往今来也没有几样东西能比得上。要知道战国时期秦国和赵国征战,被称为杀神的白起,也不过才坑杀了四十万赵军,可被张献忠屠杀掉的川人却高达三百余万。
尽管这个数字远远比不上当年日军在华夏大地杀死的平民数量,可张献忠是集中在一个省份有目的的屠杀,这样造成的恶果和怨念又被刻意的引导到七杀碑来,最终让这块残破的石碑中牵扯的因果之力让其成为一件极为强大的法器,估计比我手里的戮神钉也毫不逊色。
“七杀碑原来是被世界树组织得到了,怪不得连青铜神树的肉身残枝也会被污染变成邪术,居然是七杀碑这件具有世上最大杀意和怨念的法器,面对这样的法器,就算是神灵本体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何况只是一截残枝。”敖雨泽恍然大悟的说,看到七杀碑之后,的确是解开了我们心中的一个疑团。
不过,世界树组织不是视古神为唯一的天父么,为什么要利用七杀碑的力量来邪化青铜神树的残枝?而且,怎么就这么巧我和敖雨泽在逃难的时候就上了世界树的商船?
我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可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要知道,那可是曾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啊。
“是阿华,他很可能是世界树的暗子。”敖雨泽的声音打破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当初是阿华送我们到的仰光港,而且关于这艘船的情报也是他提供的。虽然不排除是世界树组织知道我们的下落后故意误导阿华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极小。
要知道我们当时正受到铁幕和真相派追杀,可就连这两个最迫切想要找到我们两个的组织,都没有抓到我们,并且决定前往美洲也是我们临时决定的,之前我们一直想要去的其实是非洲的一个矿场。
既然这件事是临时决定,世界树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派出一艘船等着我们偷偷潜入上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我们身边有一个安排我们行程的叛徒,而这个人除了阿华外没有别人。
这样的推论让我十分难受,之前阿华虽然只是明智轩的保镖,但无论是在五妇岭下的石窟还是在黑竹沟的时候,都表现得极为优异。他失去一条手臂之后,我还为他难过了许久,可就是这样一个已经渐渐被我接受能够成为朋友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们?
背后突然尖锐的呼啸,与此同时,十几条藤蔓像是放弃了一切顾忌和恐惧,猛然间朝我们所在的位置扑过来。可我本能的感觉到背后的风向似乎威胁更高,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拉着直接跳入七号水密舱内,并且顺手关闭了舱门。
头顶的甲板传来爆炸声响,整个水密舱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我亡魂大冒,对方竟然在密闭的船舱底部动用枪榴弹,就不怕万一炸穿了底舱,在这茫茫大海之中所有人都同归于尽么?
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了,因为十几条藤蔓已经将我们紧紧裹住,我甚至能感觉到这些藤蔓上传来的巨大吸力,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在快速的生长出来,想要钻入我们的皮肤之中。
可是这些根须只扎入我身上几条,就慌忙退了出来,细长的根须像是抽风一样不停胡乱摆动,最后都焉了下去。而对面的敖雨泽身上的根须也同样如此。
“我们的血脉对它来说无法下咽。”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毕竟是青铜神树的残枝收到七杀碑影响变异而成的妖树,可我和敖雨泽身上都有着金沙血脉,这可是最古老的神灵所拥有的血脉,对于妖树来说不仅不会增益自身,很可能还是剧毒的毒药。
就在这时,背后的鬼脸蛇鳞传来阵阵刺痛,与此同时,下方的七杀碑上的几个杀字,也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我的脑子中开始不停的充斥着各种血腥的杀戮场面,耳朵一直嗡嗡作响,就像有无数的人用或高或低忽男忽女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喊着“杀,杀,杀……”。
眼睛开始充血,似乎体内血脉之中潜藏的狂暴也开始被唤醒,如果不是胸口的白色符石不停传递过来阵阵清凉的力量让我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怕是我已经像第一次服用狂暴药剂那样陷入暴走状态,变成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了。
随着一条粗大的藤蔓将我完全缠住,七杀碑中也不时有穿着古代衣服的虚影冒出来,只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就冲入我双眼之中,让我头痛欲裂,最后终于抵抗不住晕了过去。
当我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船舱之中,周围也没有带着甜腥气息的臭水,而是温暖洁白的床单。
这是一间只有十一二个平方的小房间,房间十分干净整洁,除了床和一个衣柜,一个茶几及两张凳子外,几乎找不出多余的东西。
房间有一个圆形的窗户,不过看样子不能打开,只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我感受到房间有规律的微微起伏,顿时明白自己还在船上。
我一下坐了起来,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的灯光,回想着晕过去之前所看到的古怪妖树和七杀碑,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的经历。
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样式,是那种带着蓝白相间的条纹典型的病人衣服。
我有些茫然的捶打了下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敖雨泽,敖雨泽去哪里了?直到十几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敖雨泽不见了。
我慌忙想要起床,随即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固定在床上,而且还是采用极为坚固的合金将双腿并拢同时固定着,只是在合金内侧有着软垫,刚才或许是睡了太久有些腿麻的缘故,一时间没有发现。
我试着用了掰了一下,合金十分牢固,虽然比不上活性金属,但是其强度比钢材要大多了,就算是我处于血脉激发的状态,也不一定能完全将其破坏掉。
不过我并不担心,因为从铁幕逃出来后,我就委托谭欣然将之前她为了救我送给我的那一粒微型的活性金属丝锯藏在一颗人造的后槽牙中,然后伪装成智齿粘在自己口腔之中。
虽然吃东西的时候会有一点不舒服,可在关键时刻,却会救自己一命,这点小小的不方便也就不算什么了。
我感觉对方既然放心的只是束缚了我的双腿,肯定是有所依仗,于是放开灵觉仔细探查。果然,在房间的几个隐蔽的角落,我都发现了疑似监控摄像头的存在。
正当我准备重新躺下,然后悄悄取出那一粒金属丝锯子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响起,想来是对方通过监控见到我醒过来。
暂时放弃了逃生的打算,我盯着门口,发现进来的是一个认识的熟人。艾布尔·爱华德,中文名董西延的外国人,世界树组织的九大圣子之一。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艾布尔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不过之前在梓潼的时候我也见识过了,因此并不觉得奇怪。
“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这艘船上既然存在树神这样的东西,那么肯定会有一个世界树组织的大人物坐镇。”我冷笑道。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在世界树内部,比我更强大的还有好几个。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至少在黑竹沟的时候,有一个倒霉的家伙已经死掉了。”
“你是说詹姆斯?”我问道,随即想起当时的詹姆斯的手中,也有一小截青铜神树的残枝。
“当然是这家伙。要知道,这家伙虽然为人固执,可是对神的信仰也是最纯粹和坚定的,是下一任组织首领的有力竞争者。幸好,他已经死了。”
既然詹姆斯和艾布尔两个属于世界树组织的圣子手中都各自有一段源自青铜神树的残枝,那么有没有可能,其他圣子手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这样想着,我不禁问道:“是不是每个圣子的手里,都有青铜神树的残枝?”
艾布尔打了个响指,笑道:“宾果,答对了。你应该知道,‘九’这个数字在你们中国人眼里,是一个十分特殊而神秘的数字,作为个位数中最大的数字,也象征着一个极限。父亲得到的智慧果虽然没有被完全解读出来,可也因此让世界树的残枝重新分裂出九条第二代的枝桠,每一个取得认可的信徒,就是圣子。”
想不到眼前的外国人不仅汉语说得无比流利,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也不是一般的深。
要知道九作为不同于一般的数字,它起初是龙形(或蛇形)图腾化之文字,继而演化出“神圣”之意。九是最大的阳数,象征着天,因此天又被称为“九重霄”或九天。即便是在地上象征天赋皇权的京城,也有着九门,看守九门的官员被称为“九门提督”。
一般来说,西方的宗教体系是更加倾向于三这个数字,比如基督教中的圣子圣父圣灵三位一体的说法,很少使用到九这个在东方才有特殊意义的极数。
世界树可以说是一个极为奇葩的组织,可以说是融汇东西方文化建立而成的,里面的主要成员,几乎各个都是中国通,并且对古蜀文化知道得尤为详尽。
之前敖雨泽就跟我提到过,世界树的创立者有两个,一个是和眼前的艾布尔同姓的犹太人老爱华德,另一个却是一名姓张的道士,而且这个道士据说还曾指点了计算机之父关于二进制的理论,并且很擅长卜卦。
这么说来,这个张道士很可能也是能够看透命运线的人,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死了没有,从年龄上算,他起码已经有一百二十岁以上了,而有着特殊血脉的这一支“张家人”,貌似因为血脉的缘故受到天谴,都不算长寿。
“张道士还在么?”我问道。
“我小时候还见过他一面,不过现在想想,那已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了。他有些做法太过激进,而且遭遇到一个姓叶的年轻人,虽然那年轻人没有任何特殊的血脉和法力,可是居然让张道士也吃了大亏不得不闭关退隐,最后有没有受到天谴而死,就谁也不知道了。”艾布尔耸耸肩说道。
我的注意力,被集中在了艾布尔口中那个八十年代姓叶的年轻人之中,当他提到这个人的时候,我的脑子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叶凌菲的父亲,曾对挖掘古蜀文明神秘之处做出过极大贡献的叶暮然。
当年叶暮然在秦振豪设计下,曾从黑水县的一个墓葬中带出一个神秘的铜箱,谁也不知道那个铜箱中除了失落的金沙古卷外,到底还藏着什么。
叶暮然留下的笔记说他曾推迟了一次大灾难的到来,可也留下预言说这种推迟仅仅是为了给后来者争取时间,真正的灾祸会让整个世界都随之倾覆。现在我们当然已经明白过来,他所指的让世界倾覆的灾难,很可能是指意识世界的全面入侵。
并且从最初的回归者组织开始分裂的时间看,上世纪八十年代,似乎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时间点,那个时候的叶暮然很可能和回归者组织之间有着某些敌对,甚至回归者本身的分裂形成最后的铁幕、真相和JS三大组织,很可能叶暮然也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
不过最后叶暮然却为了追寻最后的真相,在九十年代末突兀的死在了五神地宫之中,遗骸直到两年前才被我们发现,而余叔后来的某些看似古怪的举动,很可能也是因为在五神地宫中发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这些信息的来源,无疑就是叶暮然留下的线索。
不过余叔这次是真的已经死掉了,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度假死复生。但我很怀疑余叔临死之前也没有完全对我讲真话,他很可能还是隐瞒了某些重要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是他在另一个时空让自身所在的鱼凫一族继续延续的关键所在。
“用孩童作为食物来培育壮大七号水密舱中的妖树,你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做噩梦么?”我想起挂在朽木之上的半透明茧状物,心中一痛,问道。
“这个世界一直在朝着错误的深渊滑去,战争,恐怖主义,核威胁,环境污染,甚至是资本对落后地区的血腥掠夺,千万年来冤死的亡魂在世界的暗面形成的业力……这一切的一切,终究会将世界陷入彻底毁灭的境地。既然这样,那我们在神的带领下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哪怕这个过程中牺牲了小部分人,又算得了什么?因我而死的人,甚至比不上每年死于谋杀案的人数,可他们的死却是最有价值的。”艾布尔淡淡的说,眼神中更是藏着一丝危险的狂热。
“要不是知道你是世界树组织的圣子,我还以为你是真相派外围那些狂热的环保主义者。”我嘲讽道。
“实际上真相派从某种程度上说,算是世界树一个隐秘的分支也不为过,尤其是当‘大王’死去以后。”艾布尔神色诡秘的说。
我想起当初在云南的时候劫杀我和敖雨泽的黑桃J以及他口中的黑桃皇后,顿时明白过来,真相派中以黑桃皇后为首的一派,实际上早就被世界树组织策反,甚至很可能是世界树早就打入真相派的暗子。
而且这早有征兆,之前敖雨泽就曾提醒过我,黑桃皇后这个老女人,就是之前测试古蜀密码第一代PC版本游戏中出现过的玩家“圣母”,而圣母这个在今天带着些许贬义的称呼,和天父本来就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你们的神会带给这个世界新的秩序,让人类不再继续错误的道路?或许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类,有的只是披着人类外壳的异类。”我冷笑道。
“你是说你们在精神病院中发现的那些灵魂异常的游戏玩家吧?他们大部分都不过是出错的实验品,作为其中的执行者,这件事我比你要清楚得多。凡人的肉身终归和神使的灵魂有着不同,要让神国的神使们降临凡间,需要大量的实验才能得出完美契合的方案。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一些失败的残次品而已。”
“被神使占据躯壳的凡人,那还是人么?”我完全无法理解艾布尔的逻辑。
“那不是简单的夺舍,而是融合。难道你不觉得,人类的生命形式并不完美么?需要二十年左右才能生长为成年的个体,学习方式更是需要十几年才能完成最基础的教育。当一个人终于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可他却已经开始衰老,各方面的机能都开始衰退。更不要说人性当中的诸多弱点,贪婪,嫉妒,自私,色欲,暴怒,怠惰,傲慢……人是最不完美的生物,只有和神使的灵魂的融合,才能让人真正的进化和升华,那个时候才是人类走向辉煌的起点……而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整个世界的英雄。”
我呆呆的看着渐渐陷入狂热的艾布尔,也终于世界树这个组织为何会为纯意识世界中的神灵效力,原来这个组织的高层,竟然都认为让意识世界中的意识生命体降临不是在毁灭世界,反倒是在促成人类自身的进化,他们自己是拯救人类的伟大人物……
这就是一群疯子,而且是信念比真相派的人还要坚定的疯子,而往往有如此坚定信念以及对古神狂热信仰的疯子,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