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涌2020-11-03 22:031,798

      远远的,似乎能闻到她身上三清茶的幽香。

      向来端方自持的羲玄殿下着了魔似的,近乎贪婪的看着她。 

       她头上的金翅鸟银簪是他身为禹司凤时在人界送的定情信物。她身着素色青衣,腰束竹纹腰带,这让他想起婚后她常说司凤你穿青衣格外好看,人似林间青竹,从那之后他最喜欢的颜色除了红色,便是青色。

       细细打量,她身上处处都是禹司凤留下的痕迹。在她的世界里,似乎世间万物桩桩件件都关于他,件件桩桩又都不是他。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炽热,她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羲玄却觉得身陷无边炼狱,苦寒煎熬,痛彻心扉。他竟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爱意甚至怀念。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是真的将羲玄与禹司凤割裂开来了。

       身体突然失了力气,紫薇星君急忙扶住他,连声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有理会临近的几个仙家望过来的担忧目光,羲玄强迫自己镇定。只是自己的心在不住颤抖,璇玑,当年的你是不是也如我这般无助。

       现在他甚至连祈求她再看看自己,看看曾是禹司凤的自己,都没有了底气。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褚璇玑一脸想不明白的表情斜躺在榻上,皱眉思考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怎么羲玄殿下突然就缠上她了。她看着屋内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那日宴后,她正哭笑不得的抱着腾蛇剩下的蟠桃,答应他回去做桃羹。忽闻有人唤她璇玑,那声音熟悉又陌生,一时之间她竟以为是司凤回来了 !手里抱的蟠桃落了一地,她欣喜若狂的转身望去,逆着光伫立的身影如松如石,她忍不住喃喃道“司凤 “。

       那走来身影的步履一顿,接着加快速度来到自己面前,终于她看清了来人的脸,原来是羲玄殿下。一阵恍惚后,她自嘲的一笑,自己大概是想司凤想的魔怔了。面前的羲玄殿下只会叫自己战神将军,最亲近的称呼也是褚璇玑而已。

       ”璇玑。”她惊愕的发现,竟然真的是羲玄殿下在唤她。

       强忍着痛苦无助的羲玄终于等到了宴会结束,然而在看到众多年轻的仙家对着璇玑献殷勤,而褚璇玑竟然还语笑嫣然的回应时,心里一股无名妒火熊熊燃烧。他再也不想忍耐,疾步向她走去,激动又不安的叫住她,“璇玑”。

      看着褚璇玑眼含泪花仰头看他,嘴里念着司凤,他却突然慌乱。

     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神恢复清明,再看向他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竟然怕极了,踉跄的退后一步。只能一遍遍的唤她,“璇玑,璇玑……”,他不敢相信如此绝望的声音竟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而褚璇玑看着羲玄殿下这幅悲伤极了的模样,明白他大概是闭关时是被人间历练的情感所惑,一时把自己当成了司凤。于是她认认真真的劝解道“殿下这是心生魔障了?像您之前所讲,这一切皆是虚幻,殿下你莫要沉迷。”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劝慰,羲玄觉得何其讽刺。当年他让她放下,今日轮到她劝他莫要执着。

      但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怎么可能再放下!这次,换他一步一履向她走去!

       自蟠桃宴后,前战神将军不但武力通天,还是个气质绝伦、让人观之忘俗的绝代佳人这一传言不胫而走。等传到褚璇玑耳中时,她早已不堪其扰。清静了几百年却突然被围观讨论,任谁都会受不了。

     

       特别是还有许多新晋的神君、道场不在天界的仙家,惊鸿一瞥后竟找上门来,害得她不得不在自己的桃林设了结界,轻易不再外出。

       而那变了性子的羲玄殿下却总能莫名其妙的进来她的桃林,一遍遍的干扰她的心境。

       “殿下,你这样着实让我困扰 。”对着又一次出现她的木屋的羲玄,褚璇玑无奈的说。“你知道的,你是羲玄,不是禹司凤,而我,只要司凤。”

       “璇玑,羲玄是我,司凤也是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殿下,你扪心自问,在你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我褚璇玑吗?还是这茫茫众生?殿下莫要自欺欺人了。”

       空气陡然变得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良久,一声叹息从羲玄的口中传出,他定定地看着她,“我说过再不会骗你。璇玑,对我而言,众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璇玑,你是我重逾生命的存在,但是,我无法为了你不顾众生。”

       闻言,褚璇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月光流淌,星河闪烁,她舒然一笑。

      “殿下 ,我曾怨过你,既选择渡我,为何不干脆好人做到底。你可知道,生平皆苦的人不会觉得苦,但是这样的人尝过甜之后,就再也吃不了苦了。你自以为对我是救赎,却把我推入了另一个深渊,而我,却连自救都舍不得。”

      说罢,指着天幕上划过的一道流光,“殿下 ,你看这天空,流星划过的瞬间有多美。我这几百年来,最终还是感激殿下让司凤陪我走了一程,让我黑暗沉痛的生命里划过一道星光。”

      她笑的满足又幸福,“这短暂的美好,已足够我永生铭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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