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的安宁暖如陈酒,却在寂静的深处,藏着一触即发的寒意。
那日午后,老应头端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火腿,颤巍巍递到鸡冠少年面前:“少侠,尝尝这坛藏了五年的老腿,是你上次帮衬后,我特意留的。”火腿炖得红亮通透,入口即化,满嘴脂香混着岁月的醇厚,紫霞姑娘吃得眉眼弯弯,连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鸡冠少年却无心多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启明剑——自乌龙岭归来,他总觉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似有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兰溪。
“紫霞,近日村口往来生面孔多了些,”鸡冠少年放下筷子,声音沉了几分,“你带着乡亲们去后山作坊避一避,我留在此地守着。”
紫霞姑娘敛了笑意,握住鸡冠少年手腕:“我与你一同留下。鸡冠少侠行侠仗义从未退缩,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鸡冠少年心头一暖,却还是皱眉:“山寨刚平,周扒皮余党未清,太危险。”
“那便更要并肩作战。”紫霞眼神坚定,“我学过剑法,也能护着自己,更能帮你留意动向。”
鸡冠少年望着她清亮的眉眼,终是点了头。当夜,两人便悄悄在村口布了岗哨,又联络了村里的青壮汉子,将作坊的门窗加固,只待那股暗流浮出水面。
三日后的清晨,雾色朦胧。兰溪的早市刚热闹起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安宁。两个卖菜的老农被黑衣壮汉一拳打倒在地,对方腰间黑煞门的令牌在晨光下闪着冷光——那是周扒皮勾结的爪牙,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自称“丧门神”。
“鸡冠少年滚出来!”刀疤汉一脚踢翻菜摊,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周爷有令,交出鸡冠少年,饶你们全村不死!不然,烧了这兰溪,鸡犬不留!”
人群哗然,百姓们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恐惧。老应头护着几个孩童挡在前面,厉声喝道:“你们休要放肆!少侠是为了救我们才惹上祸事,绝不能让他受委屈!”
“老东西,找死!”刀疤汉扬手便要挥拳,却见一道火红身影骤然从旁窜出,“铛”的一声,鸡冠少年的启明剑精准格开他的拳头。
“想动兰溪一人,先过我这关。”鸡冠少年立在人群前,头顶红冠怒张,周身气息如寒锋出鞘,“周扒皮躲在暗处不敢露面,倒是派些跳梁小丑来丢人现眼。”
“鸡冠少年!”刀疤汉眼神一狠,挥手便打暗号,四周藏在雾里的十几名黑衣贼徒瞬间围了上来,短刃泛着淬毒的冷光。
紫霞姑娘当即拔剑出鞘,青衫翻飞如流云,剑法灵动间刺向贼徒手腕,不料却被身后的一名匪徒刺中腰部发出“啊”的一声惨叫,鸡冠少年闻听,一阵风般瞬间来到紫霞姑娘面前,一把拦过紫霞姑娘,而此时的启明剑再也没有了悲悯之情,一顿狂砍乱刺,不时便将“丧门神”的人杀的死的死,伤的伤,村民们见匪徒们已无招架之力,将那些受伤的人绑了送到县衙。
兰溪村口的血战终告落幕,狼藉之中,是不屈的烟火重生。老应头领着村民们忙前忙后,洗净血污,支起大锅,熬了一锅浓郁的火腿姜汤。
热气腾腾的汤碗捧在手里,暖了身,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寒意。
少年将紫霞安置在应家阁楼休养,每日亲自治伤换药。他守在床边,看着紫霞脸色渐渐红润,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只是那“丧门神”死前的遗言,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周扒皮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几日后,紫霞伤势好转,能下地行走。两人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山道上的车流,陷入了沉思。
“周扒皮逃狱已久,手里本该没什么筹码了。”紫霞分析道,“他勾结黑煞门,本想靠武力报复,却失败了。这说明他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牌,可能是……人脉,或是秘宝。”
鸡冠少年点头:“我也在想。乌龙岭一战,黑煞门全军覆没,门主自尽,周扒皮若想再掀起风浪,只能另寻出路。他现在最可能的,是躲在暗处,利用官场势力,给我们下套。”
两人正商议间,门外传来嘈杂声。老应头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少侠,不好了!县太爷派人来传你,说有人告发你私通山贼,滥杀无辜,要你去县衙对质!”
少年眼神一凛:“滥杀无辜?分明是周扒皮买通了官府,想借王法置我于死地!”
紫霞急道:“那不能去!此去定然有诈,是个圈套。”
少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去,兰溪就会被贴上乱党的罪名。我若不去,百口莫辩,反而坐实了罪名。我去,见机行事,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头顶红冠挺立,毅然走出了家门。
县衙大堂上,气氛诡异。县太爷坐在正堂,面无表情。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虎视眈眈。堂下站着几个证人,正是那些受伤的匪徒,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闪烁。
“鸡冠少年,有人控告你在乌龙岭斩杀良民,在兰溪烧杀抢掠,可有此事?”县太爷惊堂木一拍,声色俱厉。
少年冷笑一声:“太爷明察,乌龙岭翻山雕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乃是罪有应得。兰溪村民受我保护,安居乐业,何来烧杀抢掠之说?这几个所谓的证人,正是翻山雕一伙的,他们因受伤,把他们绑了送到你这里让你为民除害的,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把人放了,还作伪证陷害于我!”
“放肆!”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狡辩?来人,给我拿下!”
两名衙役狞笑着扑上前来。少年不退反进,身形灵动,避开抓捕,同时大声喊道:“太爷!我鸡冠少年行侠仗义,一身正气,岂能任人宰割?若太爷是非不分,我便去府城告状,去杭州府申冤!”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又点明了“杭州府”三个字,让县太爷心里咯噔一下。毕竟杭州府乃省城,若真闹大了,他这乌纱帽难保。
就在僵持之际,县衙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喝:“住手!我乃杭州府巡按御史,特来巡查民情!”
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腰系铜鱼的官员大步走进大堂,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捕快。
县太爷见了官服,吓得腿一软,连忙下堂跪拜:“下官不知大人驾到,罪该万死!”
那巡按御史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我在府城便听闻兰溪有恶官污吏勾结豪强,陷害忠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看向鸡冠少年:“鸡冠少年,你且细细道来。”
鸡冠少年见有转机,便将乌龙岭之事、周扒皮勾结黑煞门、县衙证人作伪证的前因后果一一陈述。那御史也是个清官,听完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捉拿那几个伪证之人,并传唤相关衙役审问。
证据确凿,几个伪证者当堂招认是周扒皮派人收买。县太爷吓得面如土色,瘫倒在地。
御史当场判案:“周扒皮勾结匪类,陷害义士,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县太爷失察渎职,革职查办。即刻传令,调集兵丁,全力搜捕周扒皮及其余党羽!”
一场由官场编织的阴谋,就此瓦解。
少年走出县衙,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紫霞早已等在门外,见他平安归来,眼中笑意盈盈。
“危机解除了?”紫霞问。
鸡冠少年摇头,看向远方:“周扒皮虽然落网,但他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止于此。我总觉得,事情还没这么简单。不过,至少兰溪暂时安全了。”
回到兰溪,村民们夹道相迎,欢呼声震耳欲聋。老应头炖了最好的火腿,款待这位真正的守护神。
日子渐渐回归平静。鸡冠少年依旧是那个行侠仗义的少年,只是多了一份沉稳。他不再独自奔波,紫霞始终陪在他身边,成为了他最默契的伙伴。
他们一起游历江南,除暴安良。鸡冠少年的火红身影,与紫霞的青衫身影,成了江湖上一道美丽的风景。人们都说,这是一对璧人,是正义与美好的化身。
而那周扒皮,最终在逃亡途中被抓获,判了斩立决。他临死前,依旧嘴硬:“我输了,输在没有真正的势力,但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鸡冠少年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早已看淡。
又是一个黄昏,兰溪江边。鸡冠少年与紫霞姑娘并肩而立,江风吹起他们的衣袂。
“紫霞,你说,我们还要这样走多久?”鸡冠少年问。
紫霞姑娘转头,看着他头顶鲜艳的红冠,眼中满是温柔:“走到天下太平,走到江湖安宁。只要有你在,我便一直陪你走下去。”
鸡冠少年笑了,笑容如少年般纯粹。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紫霞的手。
天边,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如同鸡冠少年头顶那抹不灭的火红。正义的火种,在江南大地上,生生不息,照亮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