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冠少年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抬眼望向远方，夜色如墨，唯有天际几颗寒星闪烁，眸色沉沉。腰间的赤冠佩，在篝火映照下泛起一道暗红光晕，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震颤。
满场的喧闹瞬间沉寂下来，镇民们脸上的笑意僵住，齐齐望向村口那几个风尘仆仆的骑士。来人一身劲装，衣袍上沾着尘土与草屑，胯下战马气喘吁吁，蹄边还凝着未化的寒霜，显然是昼夜兼程赶来。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急切：“侠士，洛阳城守将李将军托我等前来求援！半月前，黑山贼寇突袭洛阳城郊，烧杀抢掠，如今贼兵已围城三日，城中粮草将尽，百姓危在旦夕！李将军说，天下能解此困局者，唯您一人！”
话音落，晒谷场上一片哗然。白发老者颤巍巍地扶住身旁的石桌，急声道：“侠士才刚为我镇除害，还未歇上几日……洛阳距此千里之遥，这一路凶险难料啊！”
被救的青壮男子们纷纷上前，抱拳朗声道：“侠士若要驰援洛阳，我等愿随行！纵使不能上阵杀敌，也能牵马执鞭，略尽绵薄之力！”
鸡冠少年沉默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他放下酒杯，俯身扶起跪地的骑士，沉声道：“起来说话。贼寇有多少人马？主将是谁？”
骑士连忙起身，语速极快地答道：“贼寇约有三万之众，主将是人称‘过山虎’的悍匪，此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麾下还有一众亡命之徒，寻常兵士根本不是对手！”
鸡冠少年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满场殷切的百姓，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白发老妇的泪眼，年轻妻子的笑颜，孩童们好奇又担忧的眼神。他抬手抚了抚腰间的赤冠佩，那玉佩温热如掌心，那是师傅所赠，刻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字。
“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护佑百姓，不分地域，洛阳有难，我断无坐视不理之理。”
说罢，他转身走向来人所赠予的一匹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安静地立在晒谷场边缘，见鸡冠少年前来，打了个响鼻，昂首嘶鸣。鸡冠少年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老者连忙让人取来备好的干粮与水囊，还有几包伤药，塞进他的行囊：“侠士，一路保重！此去若能得胜，清河镇百姓定会日日焚香，盼您平安归来！”
镇民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一直延伸到镇口。孩童们捧着刚摘的野果，塞到他的马前：“侠士哥哥，路上吃！”
鸡冠少年低头看了看那捧红得透亮的野果，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他许久未曾有过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孩童的头顶，沉声道：“等我回来。”
一声马嘶划破夜空，乌骓马四蹄翻飞，载着鸡冠少年冲向夜色深处。骑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晒谷场上，篝火依旧摇曳，酒坛尚温，只是热闹散去，只剩满场百姓望着侠士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散去。
夜色渐浓，远山如黛。鸡冠少年策马疾驰，冷风迎面吹来，卷起他的披风。行至一处岔路口，他勒住缰绳，抬眼望去——一条路通往洛阳，一条路通往江南水乡，那里有他曾向往的安稳岁月。
腰间的赤冠佩再次轻颤，似在提醒着什么。他目光一凛，不再犹豫，双腿夹紧马腹，朝着洛阳的方向，绝尘而去。
行出约莫二十余里，山路渐窄，两旁密林遮天蔽日，月光穿不透层层枝叶，只能洒下零星碎影。忽然，一阵异响自林中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呼吸。
鸡冠少年眸光一凝，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警惕的嘶鸣。
“出来。”他声音冷冽，右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启明剑。
密林之中，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几道黑影窜了出来，个个手持利刃，脸上蒙着黑布，眼中闪着凶光，竟有十余人之多。
为首的黑影阴恻恻地笑道：“鸡冠少年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察觉我等踪迹。可惜啊，你今日驰援洛阳，怕是要先葬身在这断魂谷了！”
鸡冠少年冷笑一声，剑鞘微微一震，剑气四溢：“断魂谷？我看，这里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跃下马背，启明剑出鞘，寒光映亮了整片密林。一场恶战，在夜色笼罩的断魂谷中，骤然打响。
鸡冠少年的启明剑划破夜色，带起一道凛冽的风，直逼为首黑影面门。那黑影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慌忙侧身闪躲，手中弯刀横劈，堪堪挡下这一击，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上！宰了他，赏银千两！”为首黑影嘶吼一声，余下的蒙面人立刻呈合围之势扑来，利刃寒光交错，将鸡冠少年困在中央。
鸡冠少年不慌不忙，脚步错动，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中。他的剑路极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避开对方的攻势，又能直击要害。只听几声闷哼，已有两个蒙面人捂着手腕倒地，弯刀“哐当”落地，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乌骓马在一旁焦躁地刨着蹄子，不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险些踢中一个绕到马后的蒙面人。
为首黑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淬了毒的飞镖，趁着鸡冠少年格挡左侧攻势的间隙，猛地扬手掷出！飞镖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鸡冠少年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鸡冠少年腰间的赤冠佩突然爆发出一道红光，那红光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竟将飞镖震偏了寸许。飞镖擦着他的披风飞过，钉入旁边的树干，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赤冠佩！”为首黑影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果然是……”
话未说完，鸡冠少年已回身，剑峰直指他咽喉。冰冷的剑锋抵着皮肤，为首黑影瞬间僵住，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
“你们是谁派来的？”鸡冠少年声音冷冽，目光如炬，“是过山虎，还是另有其人？”
为首黑影咬紧牙关，眼神闪烁，竟是宁死不肯开口。其余蒙面人见头领被制，顿时乱了阵脚，有人想趁机逃窜，却被鸡冠少年一脚踹翻在地。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笛声起时，那些倒地的蒙面人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突然挣扎着爬起来，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再次朝着鸡冠少年扑来。
鸡冠少年眉头紧锁，暗叫不好。这笛声里，竟带着摄人心魄的邪术！
他不再留手，剑势陡然凌厉，剑光翻飞间，蒙面人手中的兵器纷纷落地。他脚尖一点，跃至为首黑影面前，一掌劈在他后颈。黑影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笛声戛然而止。
密林深处，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鸡冠少年眸光一凝，正要追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竟是清河镇那些自愿随行的青壮男子，为首的正是被他救下的那个年轻汉子。
“侠士！我们来助你！”年轻汉子气喘吁吁，手中握着一把砍柴刀，“我们放心不下，便循着马蹄声追来了。”
鸡冠少年看着他们脸上的汗水与坚定，心中微动。他抬手拦住众人：“不必追了，那人轻功卓绝，你们追不上。”
他俯身检查那些昏迷的蒙面人，从为首黑影的怀中搜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虎头下方，还刻着一个“洛”字。
“洛？”鸡冠少年喃喃自语，眸色愈发深沉，“看来这洛阳之行，远比我想象的要凶险。”
年轻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惊道：“这令牌……莫非和洛阳的贼寇有关？”
鸡冠少年收起令牌，沉声点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想必是不想我去洛阳解围。”他抬手拍了拍年轻汉子的肩膀，“你们先回去吧，前路凶险，不必跟着我犯险。”
“侠士说的哪里话！”年轻汉子挺起胸膛，身后的青壮们也纷纷附和：“我们虽是普通人，但也懂知恩图报！侠士护我们周全，我们便护侠士一程！”
鸡冠少年望着众人坚毅的脸庞，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他将昏迷的蒙面人绑在马背上，又检查了一番行囊中的干粮与伤药。乌骓马打了个响鼻，昂首望向洛阳的方向。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夜色，洒下万道金光。
鸡冠少年翻身上马，启明剑归鞘，腰间的赤冠佩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回头望了一眼清河镇的方向，随即扬鞭催马。
“出发！去洛阳！”
一声令下，马蹄声再次响起，夹杂着青壮们的脚步声，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的身影，却如同一道不可摧折的屏障，护着身后的人，也护着远方那座危在旦夕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