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夫人并不是爱唠叨之辈,今日特地让人过来,要交代的便是齐心。
忠勇侯府如今已比不得当初了,因为三房空有爵位,身上并没有官职在。
而二房倒是略通文墨,勉强的考上了秀才,但这秀才也便是做到头了,这么多年依旧是这头衔。
虽说京城门阀豪强嫡系子弟,大多并不擅长文墨,但少说也能在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如此脸面倒是够了。
偏偏徐家门第不低,在朝为官的却一个没有,在外头没少被笑话。
如此青黄不接,无非是顶梁柱的大房倒了,三房是临时扶上位的,并不是做官的料。
要是硬同门路送进去,弄不好再被人蛊惑,卷进什么派系之争里,累整个徐家满门抄斩,那才是真的祸事。
至于二房?他自小便被宠坏了,写些诗词歌赋倒是可以,再多的便是不够用了,若无才学而推举为官,并不稳重。
“徐家,到底是老身之故才落得如此高不成、低不就的地步,明丫头你便好好教导皓儿吧!
“不知为何,我隐约能从这孩子身上,看出你祖父的几分模样,是值得栽培的。”
徐老夫人说着朝身边的嬷嬷,轻轻抬了抬手,后者闻言从柜子里取出一方木盒,里头是齐整的文房四宝。
“祖母,这紫毫笔......”徐明仪目光落在墨宝上,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很显然是认出来东西的来历。
徐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没记错,那套墨宝是你祖父生前最喜之物,他身故后,我就让人收了起来。
“这期间你二叔倒是来求过几次,可是却都被我婉拒了,他的性子我清楚,拿走了也是放起来吃灰,我看着这孩子有缘,正好也是到请书塾先生的时候了,便叫他拿去用吧!”
“祖母不可,这是祖父留给你的念想,意义太大了!”徐明仪没想到竟然会给自己这东西,脸色微微一变。
她连忙欠身道:“皓儿年纪还小,又才是识学起步,哪里用得上如此好的墨宝,祖母您还是快快收回去吧!”
真论起来,徐明仪自认与这位祖母并不亲厚,这礼来的太突然,她哪里敢真要。
“无妨,这东西我藏着这么多年,要睹物思人也早就睹够了。”徐老夫人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平静。
“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那就说明是缘分到了。
“起步是最要紧的关头,万事都马虎不得,不过是一套墨宝而已,明丫头你且拿去吧!”
徐老夫人语气不容置喙
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明仪也没有理由再推辞,她轻轻道了一声谢后,从嬷嬷手里接过盒子。
要知道祖父当初官居三品,在朝野里也是真正的大员,他手里的文房墨宝,自是不可能简单的。
“嗯,既然东西已经送给你们了,其余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今日继礼想必也都累了,早些歇息吧!”
徐老夫人摆了摆手,下了驱客令,身边的嬷嬷上前笑道:“大姑娘,这边请!”
“那明儿也不叨扰祖母了,祖母早些歇息,孙女告退!”徐明仪微微一欠身,领着有些紧张的徐皓出了门。
屋子里落静下来,徐老夫人坐起身上来,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撵着佛珠,闭目细细冥想。
没一会儿,身边的办事嬷嬷去而复返,听到动静后,她缓缓睁开眼,“都送出去了?”
“回夫人,送出去了~”贴身的孔嬷嬷轻声应道,见人有起身的动作,旋即连忙递手过去。
徐老夫人见状搀着人,缓步走到门前,看着院中水池里游动的锦鲤,她轻声开口。
“嬷嬷,你是不是也想问,我为什么要把之章的墨宝,送给个过继来的庶子,是不是太抬举大房了?”
孔嬷嬷闻言微微一愣,旋即低下脑袋道:“奴婢的确是不解,老爷的墨宝,即便是那娃娃往后高中三甲,一样是能拿得出手的贺礼,这般早早便给了,奴婢也猜不透您的用意。”
徐老夫人笑道:“我能有什么用意?不过是不想看徐家没落下去而已,你看看养在府里的那几房,从小脾气都坏了,想要扭改已经太晚,偏偏两房媳妇还一个劲儿的护着。
“子不教、父之过,前些时候一个酒后大放厥词,另一个未定媒妁,便私自与人幽会,何等荒唐啊!”
徐老夫人脸色很是难看道:“亏得此事没传出去,否则忠勇侯府将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但你看看事后,两房又是如何处置的?重拿轻放,这般不作为的手段,他们用得倒是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