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
“我送你回去。”萧衍之淡淡道。
林莞没有拒绝，她感觉萧衍之似乎有话想问她。
坐进马车，萧衍之也跟着坐了进来。
看着林莞被捏红的下颚，萧衍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的在林莞下颚上均匀涂了一层。
林莞感觉身体一阵僵硬，萧衍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就在眼前，甚至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萧衍之把药瓶放到林莞手中：“我知你不缺。”
林莞接过药，看着萧衍之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你不打算问我点什么吗？”林莞道。
萧衍之抬头，看着林莞：“你想说自然会说。”
“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官家的病......”林莞不知该不该告诉萧衍之皇帝装病的事。
萧衍之看着林莞，等着她往下说。
“官家的病，我治与不治并无二样，全凭天意。”林莞道。
萧衍之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件事，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林莞半晌，才缓缓道：“你......可是林清？”
林莞早已料到他要问这个，淡淡道：“林清已经死了。”
萧衍之看着林莞平静如水的脸庞，心中放佛黑暗的夜幕中撕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亮光。
林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林清死了，原来的林清的确死了。
他一直觉得林清不是个寻常的人，任何看似不可能的事都有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萧衍之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萧字，香囊已经没有任何香味，边缘也磨的有些破旧。
林莞一眼认出这是自己的“作品”，因为没人会把绣的这么丑的字送人，这是她第一次做女红，为了把自己亲手调制的香料装进去，她熬了几个通宵，虽然绣的粗陋不堪，但总归是完成了第一个绣品。
“这是林清送我的第一个物件。”萧衍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当时他看到这么丑的香囊时，也着实惊到了。
林莞还记得当时送给萧衍之的时候，萧衍之满眼嫌弃的接了过去，她原以为萧衍之肯定早已经丢到不知道何处去了，却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边。
“绣的太丑了。”林莞道。
萧衍之把香囊重新放入怀中，然后浅浅一笑：“别人眼中这只是一个技艺拙劣的香囊，在我眼里却看见她在油灯下费尽心思的模样，为了绣这个香囊，她定然被针扎了好多次，她擅长医术，却疏于女红，她做这个香囊，只是因为我喜欢。”
看着萧衍之温柔而深情的侧脸，林莞愣在那里，原来他什么都懂，只是为何到今时今日，他才跟她说这些......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没有护住她，如果时间能倒回去，即便是豁出一切，我也要保她一世无忧，我让她一个人在沈府受了那么多苦，我明知她一个人在黑夜里哭泣，一个人渡过春夏秋冬，我以为我能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去把她救出火坑，没想到她就那样突然离开，再也不给我任何机会......”
“别说了。”林莞双手掩面，眼泪控制不住的从指缝中溢出，她以为自己早已把所有的悲伤埋葬于过去，从未拿出来示人，此刻被萧衍之拿出来一点一点撕开，过去一幕幕仿佛一根根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头。
“是我愧对她，她是个值得这世间任何美好的女子，我辜负了她的情谊。”萧衍之把压抑了许久的话语，一股脑都说出来以后，觉得心里畅快多了。
“那日太后赐婚，你为何不阻拦？”林莞漠然问道，这个答案此刻已经不重要，但她想知道原因。
萧衍之沉默，他去求过太后，求过父亲，他也想过带着林清一走了之，但他无法真的那样去做。
背弃国家，抛弃父母，这跟他自幼被灌输的忠君爱国，孝敬父母的思想天差地别，私奔这两个字眼过于沉重。
马车突然停了，林莞掀开轿帘，发现并不是林府，而是一个庄子，准确讲是个类似于现代的建筑，一个三层小楼。
“我按照图纸建造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她想要的样子。”萧衍之看着这桩迥然不同的庞大建筑物。
林莞记得当时自己只是心血来潮给萧衍之画了一张草图，告诉他这是她原来的家。
万万没想到萧衍之竟然真的给造出来了，虽然某些细节跟现代建筑差别甚大，但外形基本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这原本是为她而建。”萧衍之眼中露出一抹哀伤。
林莞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种满了各色花草，水池里面养了一些鱼，两只猫在花丛中打闹，这原本是她理想中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一道圣旨，该多好。
林莞不知道萧衍之为何突然跟她说了这么多从前她不知道的事，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方面的付出，而萧衍之从未动过心，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若有来世，我不知她能否原谅我，但我愿意用余生等她。”萧衍之说完看了林莞一眼，这话像是在说给林莞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