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伙的一条腿是断的,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扭曲着,拖在地上,这导致他无法行走,只能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往我和西西这里挪。
“你看到没有?”西西叫道,“你快把子弹装好,打死他!打死他!”
姐姐,我特么也想啊!
只可惜,我没有弹夹,只能一颗一颗地填弹匣,这样的效率极低。而且,我在这方面是菜鸟,压力之下手抖得厉害,费了半天劲,总算在弹匣里压进了5颗子弹。
“他来了,他来了!”西西又尖叫起来。
第一次,我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厌恶——原来你可以为了逃命做出油腻,甚至卑鄙的事情;原来你在情急之下,可以变得如此俗不可耐。
还是白月好。即便身上挨了刀,也没有失去尊严。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又往弹匣里压了两颗子弹,回头一看,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下来了。
那是一个60多岁的大爷,黄种人,他瘸掉的腿上打着石膏,但已经破损。我怀疑他是从医院里爬出来的。
这大爷精瘦精瘦,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跑,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和西西这边。他的嘴唇上和嘴唇旁边全都是血迹——难道就是他咬断了绑绳,让巴瑞德得以逃脱?
此时,他距离我和西西大概有三、四米的距离。我把装了7颗子弹的弹匣装进AK-47的弹匣口里,然后“咔”地拉了一下枪栓,把枪口对准了那个“大爷”。
然后我就扣动了扳.机。
“堂堂!”
两发子弹打出,“大爷”的左侧肩膀上炸出一朵血花,似乎伤得极重,他“嗷”了一声,趴在原地不动弹了。
可是接下来,AK-47里发出了“咔”的一声,子弹没有再吐出来。
我微微一愣,继续扣动扳.机。
但子弹还是没有打出来。
然后我就想到一件事,顿时心里头就是一凛。
我在把弹匣装进弹匣口之前,忘记做一个动作了,就是把弹匣往坚硬的地方磕一磕,把里面一些细小的杂质磕出来。
没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可能导致子弹卡壳。
还好是性能比较稳定的AK-47,如果是M-16之类的坑货,这个疏忽还可能导致炸膛。
我意识到这一点,连忙狠狠拉了一下AK-47的拉机柄,但卡壳的子弹并没有跳出来。
尼玛!这下麻烦了。说明子弹质量没问题,是枪里的杂质要清理。
我只能蹲在地上,开始手忙脚乱地拆卸枪.支。
“你干吗?你继续打啊!他……他还在动!”西西又开始叫唤了。
“子弹卡壳了,你眼瞎啊!”我终于忍不住回骂道,同时我抬头一看,果然发现那个“大爷”合扑在那里,但全身一抽一抽的,似乎还能动弹。
“秦剑秀在的话,贾飞在的话,会像你这么废柴?”西西叫道。
此时,“大爷”抬起头来,用他那混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们。
我的手更抖了。而且西西刚才那句话让我非常生气,这加重了我手抖的程度。
“对啊!我就是这么废!在你眼里,最有用的男人,是欧明德吧?你找他去啊!”我反唇相讥。
但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西西猛然间就安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憎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
她就这样足足瞪了我有五秒钟之久。
此时,“大爷”用右胳膊支撑起身体,继续朝我们这边爬了过来。
我更加慌了——此时我已经拆好了枪机,擦掉了里面的杂质,还把弹匣狠狠磕了几下。但装了几次,就是装不上去。
西西则在瞪了我五秒钟后,走上前,在我面前蹲了下来,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然后伸手从我的腰间抽出了匕首。
我吃了一惊,抬头看她,发现她也在看我。
她的眼神很特别——之前她在公司里,看到那些傻了吧唧,老是办砸事情的“傻逼同事”时,就是这种眼神。
然后,她就拿着这把仿制的M9匕首走到那个“大爷”身旁。那“大爷”鼻子抽.动了两下,猛地兴奋起来,就要往她身上扑。
西西深吸一口气,一匕首就捅进了这“大爷”的眼睛里。
场面极度血腥,西西做完这件事,整个人往后坐倒在地。
受到重创的“大爷”还在挣扎,还要往西西身上扑。西西全身颤抖着,站了起来,然后颤抖着双手,抓住露在“大爷”已经被扎瞎的眼睛外面的匕首柄,“啊”地叫唤了一声,给拔了出来。
她又“啊”地叫唤了一声,恶狠狠地把匕首插进了“大爷”的脖子。
鲜血狂飙,“大爷”捂着脖子身体软倒在地。
西西也吓得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切,面部表情惊恐万状。她几次别过头去,不想看这一幕惨剧,但最终还是硬逼着自己看着。
“大爷”终于逐渐不再动弹了,血流了满地。
西西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来,颤巍巍地拔出匕首,又在“大爷”身上恶狠狠地插了几刀,确定他不再有任何挣扎,确定他彻底死透了,这才起身,用刚才那种看“傻逼同事”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无地自容——虽然干得一点儿都不漂亮,但她至少干成功了!
而我,特么连枪都还没装好。
也在那一刹那,我真心觉得自己很废柴:她刚才大呼小叫,一方面是因为不放心我,另一方面她的确需要我。可是我的表现最终让她对我的期待落空了,她只能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以她的个性,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求我,也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丝半毫的软弱。
我把枪重新装配完毕,在两个弹匣里压满子弹,然后重重磕了两下,装了一个上去。
“枪能给我吗?我用着试试?”西西把匕首上的血在“大爷”的尸体上擦干净,然后开始用一种挑衅般的目光看着我。
我被她锐利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不敢和她正面对视,只是摇摇头。
西西冷笑了一声。
“我们往里走走,看看地下室里是不是有其他出口。”我说话时的声音很轻。
西西“嗯”了一声,从刚才的箱子里翻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后说道:“我看地面,你注意头顶。头顶有东西你就开枪。”
此时她的口气自信而冷漠,完全恢复了职场里的气场。
几个小时之前,我们和“兽哥”他们几个刚到这里时,并没有往地下室的深处探察。那里没有灯,空间黑暗而幽深。只是大家根据说话时能听到的回声,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一边也应该是密闭的。
但现在看来不一定,否则这个“大爷”是哪里来的?
我和西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西西不停地用手电筒上下左右地照。
很快我就发现,越往里越潮湿,而且墙壁上的水门汀也消失了,直接能看到裸.露的砖头。
而且我发现,地面是在往上倾斜的,而且越往前走,倾斜的角度越大,走起来也越吃力。
老鼠、蟑螂到处在爬。
有时候一只老鼠从我们身前蹿过,她会本能地惊叫一声,拽一下我的袖子。
但很快她就会放开,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我们一直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除了老鼠、蟑螂外,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生物。
我们看到了前面的一堵墙——走到头了。
我松了一口气,这十几分钟对我来说,就好像几个月一样。我有些筋疲力尽地靠在尽头的那面墙上,冲着西西说道:“神奇了,巴瑞德藏哪儿去了?”
西西手拿着电筒,依旧四下照着。
“刚才你看仔细了吗?头顶上?”她问道。
“看仔细了呀,多少只蟑螂从我们头上飞过我都能说出来。”
“你少吹牛!嗯……我总觉得这地方很诡异。咱们还是从正门那里出去吧。”
“好。”
我答应了一声。
可是就在这时,西西猛地“啊”地叫唤了一声。
她整个人猛然间跌倒,手上的电筒也跌落在地,熄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我就听见西西不停地发出惊恐的叫声。
“啊啊啊!”
伴随着叫声的,是她身体在地面上迅速摩擦的声音。
似乎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拖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