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中途醒过来几次,一直问我:“他人呢?”“大恶狼来了吗?”
我只能摇摇头。
白月每次都只能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又昏迷过去。
当天完全黑下来后,我心底里开始发毛——
这医院里阴气森森的,会不会有更多的怪物冒出来?那个被打爆头的怪女人还躺在墙角呢。
我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躺在病床上的白月,也有了几分女鬼的气息。
我正在胡思乱想,却只听还闭着眼睛的白月说道:“魔术师,你很害怕吗?”
我说道:“没……有什么好怕的。”
白月说道:“我很怕。”
我说道:“你……你怕什么呢?”
白月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我,说道:“你说,大恶狼如果回不来了,我们是不是都会死在这里?”
我摇摇头:“不会!我会保护你,让你活下去。”
白月凄然一笑:“谢谢你哈。”月光下,我忽然发现她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
我心中一动,说道:“你……你在担心’兽哥’?”
白月说道:“我很怕。我怕他回不来,我怕胖子’加菲’、’鸡崽儿’、’老刀’和’丧尸’他们也回不来了。我怕你……”
她说到这里,我愣了一下,说道:“你怕我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白月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摇摇头说道:“我还怕再睡过去,还会做那个梦,那个很奇怪,很可怕的梦。”
虽然她岔开了话题,但我还是隐隐地猜到:他怕我会对她不利——在她眼里,我依然只是一个比较陌生的男人,并不值得信任、托付。作为女人,要警惕的那种。
我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问道:“什么样的梦,让你这么害怕?”
白月说道:“白色的月光好美,那片竹林也很美。我就在竹林里,在月光下跳舞。旁边,还有一条小溪在流淌,水哗哗地在流。”
我心中一动,说道:“跳的什么舞?这梦很好啊,我很想进你的这个梦里,看你跳呢。”
我本想和她调笑两句,松弛下气氛,也尝试着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但白月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寒毛直竖。
白月说道:“我的身旁除了小溪和竹子,还有一个人——不,是个鬼。他只有头,头颈以下全部都只有白森森的骨头,没有一丁点的肉。他在吹奏一个乐器——好像是埙,但和中国的埙又不太一样。反正,他吹得很好听,我忍不住就跟着埙的声音跳舞。那些舞蹈的姿势,是我以前根本没有学过的。但我觉得我自己跳得非常好,感觉很嗨……”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颤声问道:“那个身体上没有肉,只有骨头的鬼,脸长什么样子?”
白月想了想说道:“没太看清……记不太明白了……好像没有头发……”
难道是巴瑞德?这货都跑到白月梦里了?
是了,巴瑞德当时用了邪术控制白月跳舞,他的模样也出现在了白月的梦里。
我这么想着,脸上装作镇定,点点头道:“你继续说呀,说出来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
白月说道:“后来,我累了,不想跳了。就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那个鬼就问我:你为什么不跳了?你跳啊,你跳啊,你知不知道你很脏,你的浑身上下,你的灵魂都是脏的?你只有对着我跳舞,才能洗干净。
“我很生气:凭什么说我脏?我靠自己活着,没有向任何人出卖过肉体和灵魂,我脏在哪里了。
“那个鬼继续说道:人一出生就带着血污,就是脏的。他们吸食母亲血液化作的乳汁,消耗母亲的养料,还日夜哭闹,不让母亲睡个安稳觉。灵魂也是脏的。他们需要净化,一定要净化!
“那个鬼说着,就变得狰狞起来,嘴巴甚至咧到了耳朵根这里。
“我气死了,站起来冲着他骂:你看看你这样子,是有多恶心?还好意思说我脏?没错,我出生的时候是让我妈妈很累很烦,但她也因为我的到来很幸福很开心呀?让她重新选一次,她还是会把我生出来!还有,将来我如果当母亲,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吸食自己的乳汁,也不会嫌弃他半夜里哭闹。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玩意儿管得着吗?
“那个鬼不再说话。他继续吹埙,很快周围那些青绿色的竹子开始摇摆、发光,然后,猛地飘散成一个个的光点,朝我这里扑了过来。
“等距离近了,我终于看清,那是一只只小小的萤光虫。一个个都是细条状的,脑袋很像蝗虫。
“我想逃开,但根本来不及了。它们扑到我身上,钻进我的衣服里。很快,我的身上,雪白的衣服里开始发光。那感觉,就好像小时候抓萤火虫揣在衣服里一样。然后,它们就开始咬我,我很疼,很痒。那些很疼很痒的地方,就是我身上的这些伤口。
“我冲着鬼头大叫:我就是不跳,我就是不跳!我不跳!
“但没有用,那些虫子从我的伤口这里钻进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多的虫子钻了进去,然后,我就感觉我全身都在发光——那种绿色的,阴气森森的荧光。然后,那个鬼头继续吹奏他的埙,先前的乐曲声再度响起。
“这音乐声中,我的身体完全不听我的指挥,自己就在那里舞蹈起来。我一直跳舞,一直跳舞,这一次,我感觉到的不是作为一个舞者的兴奋、愉悦,而是痛苦、愤怒——因为这个恶鬼用邪术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想反抗,可是反抗不了!我跳得精疲力尽,但还是被迫跳着,跳着。我觉得我的脸色应该很愤怒、很难看,我的舞姿也呆板而没有灵魂。但我还是不得不这样跳舞——先前这个梦境中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化作了丑陋、阴暗而可怖的东西,美梦就这样变成了噩梦……”
我问道:“那噩梦是怎么结束的?”
白月盯着天花板,说道:“是他……大恶狼,从天上掉下来,和那个恶鬼搏斗起来。埙声一停,我终于能躺在地上喘口气了。”
白月说到“大恶狼”三个字时,先前暗淡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我不再言语,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四周的一切,心想:你这个梦好诡异,这次的旅程也好诡异。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白月忽然问了我一句。
我吸了吸鼻子,说道:“没有啊。”
“仔细闻闻?”她坚持道,“是水仙花的香气。”
我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这一次我闻到了。
的确是水仙花的香味。
于是我“嗯”了一声。
白月瞪大眼睛,说道:“你们这帮直男,对香味儿一点感觉都没有……你闻闻看,这味道哪儿来的?”
我心里面有点莫名其妙,这种若有若无的香味,我怎么去找源头?又为什么要去找?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软妹子在病榻上软语相求,我也不好拒绝。当下,只能一边说着:“这天儿水仙花肯定都死了。大概是什么香水,你是想在大恶狼回来之前,抹一点在身上给他个惊喜吗?”
白月说道:“你真傻吗?按我说的做!”
我听她的口气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像这件事非常重要一样,便收起了和她打趣开玩笑的心思,提着鼻子像个狗一样拼命地嗅,寻找香气的来源。
说实话,此时空气里味道非常杂,酒精的味道、血腥的味道,还有汗味儿以及腐臭味,这股子水仙花的香气夹杂在里面,非常难以辨别。我用尽全力地嗅,终于辨别出来,它来自墙角。
也就是那个怪女人尸体那边。
我吃了一惊: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