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匆匆地化了妆,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一份简历,懵懵懂懂地来到面试地点,赫然发现,给我面试的是郑曦熙。
她冲我调皮地眨眨眼,示意我坐下,然后拿出一份简历,放在我的跟前说道:
“白月小姐对吧?这是您投递给我们公司的简历,没错吧?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思宇视讯小屏业务事业部的总监,郑曦熙。您先简单扼要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尽量说简历上没有的。”
我低头一看,郑曦熙所拿出的简历非常精美,而且完整,什么“大厂5年工作经历”、“985高校硕士毕业”,这哪里是“白月”的简历?又哪里是“柳谦”的简历?分明是一个互联网精英的光辉奋斗史。
整个面试过程中,我都是晕晕的。在做自我介绍时,我甚至卡壳了好几分钟,经过郑曦熙提醒才继续了下去。
最后当我离开面试现场的时候,我居然忍不住给郑曦熙鞠了一躬,惹得她“噗嗤”笑了起来,说道:“傻瓜!回去等消息吧!”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打来的电话,约我三天后去复试。
三天后,牛总给我进行了复试。
这一回我准备充分,把郑曦熙给我的那份简历从头到底背得滚瓜烂熟。
但牛总只是简单地问了我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让人力资源部和我谈一下薪资,没什么问题当天就可以办入职手续。
人力资源部的杰克在给我办理入职手续时显得相当殷勤。他还不断地打探我和郑曦熙之间的关系:
“听说你和西西姐是大学时同寝室的室友?毕业后你们也是最要好的闺蜜?”
我只能模棱两可地答道:“我和她关系是不错。不过到这里,还是看中这个平台的发展潜力。”
杰克笑道:“她在牛总,甚至大老板面前猛夸你呢,说你完全能够代替柳谦的。哦,柳谦是我们公司的一个中层,当初也是个实权派、大红人。可惜那家伙很不靠谱,前一段时间无故旷工,差点被开除,最近出去玩又失踪了,到现在人都没找到。”
我听了心中很不舒服:在他们眼里,我居然是个“不靠谱”的人,脸上苦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外号叫’魔术师’的,对吧?”
杰克说道:“对啊。魔术师魔术师,戏法变了半天,把自己给变没了,你说可笑哇?”
我长叹了一口气,心想:魔术师就在你眼前,你认不出来而已。
就这样,我回到了公司里,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综合运营中心的代总经理柳谦,而是小屏业务事业部的副总监白月,也就是郑曦熙的副手。
郑曦熙对我倒是非常地信任,在经过一段过渡期后,她就把部门几乎所有的日常事务都让我去处理。只不过涉及和分管领导,也就是牛总的汇报事项,她仍然紧紧抓着,不让我插手。
那些部下以及其他部门的同事基本上也都是墙头草,看到郑曦熙的风头比较硬,而且我又是她的“闺蜜”,对我也十分客气,因此我在工作上倒也顺手。
收入稳定后,我便另外找了出租屋住。看上去一切都在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只是我总觉得身边的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有时候已经是深夜,我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房间的天花板,脑子里涌入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还能不能变回柳谦?
郑曦熙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月怎么样了?
“兽哥”还好吗?
这段时间,我还再度迷上了历史——尤其是西域方面的历史,买了很多书,只要有机会还会跑到各个图书馆或者大学蹭讲座听。
按照当初曹老怪转述《兵韬》里的说法,皮能君是一个巫师,靠着呼风唤雨的法术统一了西域,最后在和凉军的战斗中被冷箭射死。
但我发现,主流学术界对于《兵韬》里的记述大多持怀疑态度,认为虚构的成分较多。很多顶级大学的教授,都说《兵韬》是类似于《酉阳杂俎》一类的志怪小说,里面的记述不应该成为学术界严肃研究历史的素材。
呵呵,这帮一本正经的老学究,真应该带你们去沙漠里的那片绿洲看看,去见识一下皮能君建造的“金字塔”。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把工作做完,收拾东西正盘算着怎么过周末,郑曦熙走过来拍了我一下。
“明天一起去医院啊,我早上开车来接你。”
我白了她一眼,目光里分明是在说:神经病啊你。
郑曦熙“咯咯”一笑,弯下腰附在我耳边说道:“想不想见你的老情人——白月?”
第二天一大早,郑曦熙开上她那辆特斯拉ModelX,接上我就到了中山医院。已经是初冬的季节,气温接近零度,我穿上一间羽绒服,还用保暖头套把自己的面部裹了个严严实实。
因此在医院里碰到“兽哥”、胖子“加菲”和“鸡崽儿”时,这三个人都没看到我的真面目。
郑曦熙和他们怎么寒暄的,我完全没有听清,我的目光一直盯在病床上的白月身上。
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喉头发酸,几乎要哭出来——
才几个月不见,她几乎瘦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而发黑,一张雪白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就好像盖住的是一层薄片一样。
我不敢相信,眼前病床上的这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机灵乖巧,善解人意的白月。
“医生检查了几遍了,说是脑死亡,植物人状态。”
“兽哥”的这句话,终于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看看他,发现这货也瘦了一圈,满脸都是胡茬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认识华山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要不要帮你们转院,过去看看?”
“好啊!”“兽哥”原本木讷、呆滞的眼睛里忽然放出光来。
于是,他们几个热烈地聊起了给白月转院的事情。我则乘机走到了白月的病床边,呆呆地看着她,甚至伸出手去,帮她理了理额头上的几缕头发。
“干吗!”
一声暴喝从我背后传来,吓得我一激灵。
是“兽哥”。
他迅速蹿过来,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一下子从白月的病床旁拽开。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特么蒙着面做什么了?”“兽哥”的眼睛紧盯着我,唾沫星子直溅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我……我……今天……”我嗫嚅了半天,居然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特么最看不惯你这种鬼鬼祟祟的货!”“兽哥”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来扯我头上的头套。
“诶诶诶,你别这样。”郑曦熙蹿过来,一把拦住“兽哥”道:“她是我闺蜜,和白月姐姐500年前是一家。人家最近脸上都是小痘痘,所以带了头套。还有,她这个人爱心泛滥,看到受了伤的猫啊狗的,还有比较可怜的病人,都要关心的,没有恶意的。”
“兽哥”听了郑曦熙的话,将信将疑地盯着我,并没有马上放手。
也就在这时,发生了两件很奇怪的事情:
第一件,是我觉得我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而且动得很厉害,似乎随时要从背包里蹿出来一样。
我背包里什么时候进了老鼠或者其他动物吗?不会啊,这个背包就是从玉西带回来的那个,军用的,十分耐用,我回上海后就一直留着用了。今天出门前我明明把包口的拉链都拉上的啊,不可能有耗子钻进去的。
第二件,就是躺在病床上的白月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兽哥”大喜,马上就放开我,扑到白月跟前,说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渴不渴?你要什么,你跟我说。”
白月却只是睁大着眼睛,朝我这边看。
“兽哥”诧异地扭过头,看着我。
非但是他,病房里几乎所有人,从胖子“加菲”、“鸡崽儿”、郑曦熙,到其他病床上的病人,还有家属,都开始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手脚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