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门边走向“恶魂”群——是她,兔子姑娘。刚才她一直背靠着门板跟我们对话,所以我趴在门缝这里也看不见她。
此时,她的手上拿着一个东西。黑灯瞎火的我看不太清,有点像是一个杯子。
她走到“恶魂”群前,回过头来,月色下,她的脸还是那么漂亮,但充满了煞气和怨毒。
“嗡~~~~”
她用力拍了拍手上的东西,抖空竹的声音再次出现。
原本很消停的这群“恶魂”,猛然间全都龇牙咧嘴了起来。
“月亮妹妹,谢谢你。”兔子姑娘说话的语调温柔、平静,而冰冷无比,“我杀掉你们,把这座村子都抹平了后,就回去看看。”
白月叫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大家都没有招惹你?你杀我们也换不会你儿子的命,全村人陪葬又有什么意思了?”
兔子姑娘冷笑道:“当年,我救了这个村子,可是谁能救小辣子呢?我救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呢?连我儿子都保不住。姓吴的也是个怂货,他该死!该死!”
说着,她开始有节奏地拍打手上的东西。
“嗡~~~~”
一阵高亢而绵长的“抖空竹”声响起,我的脑袋里全都是这种声音,充斥了整个颅腔,头晕无比。
与此同时,那些“恶魂”们开始发疯了。
一个个嚎叫起来,然后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小村屋。
兔子姑娘挺立的身影,和阴鸷怨毒的那张脸,也很快被那帮怪物的潮水所淹没。
白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向后倒退。我也被那帮“恶魂”冲上来的势头吓得从门旁退开。
退了几步,白月猛地抱住我,哭道:“今天要死在这儿了!要死在这儿了!”
我只能拍拍她的背,说道:“别怕,还有我,还有我在这儿!”
白月又猛地推开我,满脸惊慌地说道:“它们会啃我的脸吗?会把我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吗?那他还能认得出我吗?他会难过吗?他不会的,他会难过一阵,然后就会有其他女人凑上来和他好。我不甘心啊,猪蹄子!我不甘心啊,我不想死!怎么办?你快想办法救救我!”
我心里面说老实话也是惊慌而绝望的,但看着失态的白月,我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临死前是我陪着她,那我就死得像个男人一些吧。
我扬了扬手上的AR-15,说道:“你别泄气,我还在,我不会让它们把你怎么样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木屋的门“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门板也开始剧烈摇动,这一回,外面那群怪物似乎不把门推倒了不罢休。
而且,很快屋顶上也传来声音——有“恶魂”爬上去了。
窗户上也钻进来几颗脑袋,拼命想要爬进来,冲着我们龇牙咧嘴。
这阵仗的确吓人,白月抱住我的胳膊,脸上已经有了哭腔。
而我,也几乎被吓尿。
但我咬着牙强行振作——今天在白月跟前,我可以被咬死,但绝对不能被吓死。
我端起枪,枪口朝向门左边的一扇窗户这里,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过后,那扇窗户里涌进来的几颗脑袋全部被打爆,暗红色的血顺着墙壁流到了地上,形成一个血泊。
恶臭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我又冲着门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砰砰砰!”
连续几个点射,门板上布满了枪眼,枪眼中也流出血来。
我没有松开手指,继续射击,剧烈的枪声震得我耳膜生疼。但我觉得这样反而好受些:“抖空竹”的嗡嗡声,还有那些“恶魂”们“呵呵”怪叫的声音被从我的耳朵里给赶出去了。
而且,这些恶臭的血也刺激了我,我一边开枪,一边嘴巴里亢奋地发出嚎叫:
“啊~~~~~”
但这亢奋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钟。
“咔咔咔!”
撞针击空,AR-15里没有子弹了。
“嗡嗡嗡!”
“呵呵呵!”
这些声音重新回到我的耳朵里,非但如此,门板也开始倾斜,那个橱子在外面这些“恶魂”的反复按压、冲击下,也开始顶不住了。
而屋顶上,也开始落下灰来。那些怪物在上面踩,在上面跳。
猛然间,只听“砰”的一声,一大块砖头,和着一只破烂到极点的草鞋,掉了下来,险些砸到我的头上。
我抬头一看,屋顶已经被踩出一个大洞,一条腿踏了进来。
“待会儿……待会儿你先杀了我……”白月说道。
她紧挨着我,我能感受到她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却是坚定而冷静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看了她一眼,说道:“只要我还在,就……”
“不!我不想让他们咬死,你要是为我好,就给我个痛快!”白月说道,一边迎着我的目光看来,“如果是大恶狼在这儿,他顶不住了的时候,他一定会先杀了我,免得我落在这群妖怪手里死之前还要受苦。”
四目相对,我意识到她不是惊吓之下随口说说的,当下点点头。
“砰!砰!砰!”屋顶又塌了两块,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这货就扑了过来。
我大叫一声,本能地推开了白月,这货一下子扑在我身上,死死地抱住我,张口对着我的喉咙就咬。我伸手用力去挡,这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剧痛无比。
我大叫着倒在地上,这才看清咬我的这家伙半张脸已经是白骨,半张脸剩下的一些皮肉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我对准它的头部狠狠砸出两拳,它似乎有些发懵,但随即还是“呵呵”叫着继续咬我。
旁边白月叫道:“别动!你别动!”
我咬牙不动,白月冲上来,手上的匕首(混乱中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匕首拿在手上的)狠狠地戳进了“半张脸”的喉咙,用力一搅,居然把“半张脸”的颈骨切断,“半张脸”的脑袋都掉了下来。
我咳嗽着说道:“谢谢。”
白月惨笑道:“不用。”
杀了个怪物,可我俩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屋顶上已经是千疮百孔,许多推和胳膊都伸了进来,房门这里,有一个怪物的半个身体都探了进来,正冲着我们怪叫。
白月说道:“魔术师,我先走了。如果看到大恶狼,跟他说……跟他说找个好一点的女孩子结婚,千万不要太漂亮的,太漂亮的女孩子其实不适合他。别再到处浪,别再到处追女生,别让我在下面还担心他……”她情绪激动之下,这番话说得很响,几乎是声嘶力竭说出,一边说,一边眼泪从眼角挂了下来。
最后几个字说完,她手上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脖子恶狠狠就戳了下去。
我厉声叫道:“你别啊!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讲!”就想扑上去阻止,可是哪里来得及了?
“我就喜欢漂亮女人!怎么办?”
眼看白月就要死在我跟前,猛然间,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白月一愣,眼睛里放光,自杀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是“兽哥”的说话声。
白月转着身体叫道:“你……你在哪里,出来!出来!”
“兽哥”没有说话,但——
“轰!”
一声巨响,就在大门外响了起来,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抖空竹”的声音停了下来。
怪物们“呵呵”怪叫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堂堂堂!”
一阵熟悉的、81杠的枪声在门外响起。再后面,又是一阵沉寂。
我和白月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来!听见没有!别再捉迷藏了!听见没有!”白月又撕心裂肺地喊道。
“嗡嗡嗡!”
“嗡嗡!”
“嗡嗡嗡!”
“兽哥”没有回答,“抖空竹”的声音倒是重新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回响得很奇怪,没有节奏、没有章法。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乐器,在那里胡乱玩耍一样。
而那些“恶魂”们,在这一阵“抖空竹”声音的影响下,开始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