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嬴笑一袭红衣,打着梅花黑底白骨伞,缓缓来到大理寺外,一白毛头盔侍卫上前阻拦,她阴阴一笑:“拦我做甚?又不是来劫狱的。”
白毛头盔面不改色:“回禀长公主,圣上大婚在即,命我等严守大狱,没有圣上手喻,任何人不得进狱探视。”
“也包括我?”
嬴笑上前一步,伸出涂满丹蔻的手指,刚要抚上白毛头盔的脸,对方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公主,请自重。”
“我只是看你衣服湿了,不去换一件吗?当心着凉。本公主还是很体恤下属的。”
“不劳长公主费心,属下身体很好。”
“我不信,除非你向我证明。”嬴笑说着又要上前。
侍卫连忙半跪在地,却是不卑不亢:“长公主,请止步!”
“嘁!真是个呆子!”嬴笑皱着眉头看了他许久,方才一跺脚,一扭头,败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发现穿着蓑衣的独孤清不知在屋檐下站了多久。嬴笑从他的角度往大理寺望了望,正好能看见大门。方才她吃了个闭门羹的全过程,怕都叫这人看见了。
“怎么?国师大人也是来望风的?”嬴笑不甘示弱,故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独孤清浅浅一笑,不以为然:“在下是来赏月的,今晚的月色很美。”
“赏月?”嬴笑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冷笑道,“你瞎啊?这么大雨,哪里有月亮?”
“月色在我心里。”
“哦。”嬴笑临走前,感慨了句,“长这么好看,可惜是个傻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嬴笑的寝宫离这里有段距离,但她今日特意屏退左右,独自冒雨出门。走了一会儿,她回眸一乐,发现独孤清一直跟在她身后。
于是停下来,朝他喊道:“国师大人,还有事吗?”
独孤清微微垂眸:“没事。”
“既然没事,为何一直跟踪我?”顿了顿,嬴笑眉眼一弯,笑得更欢喜了,“莫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独孤清没有回答,只是说:“在下送长公主回去吧。”
“本公主好得很,不需要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送。”
独孤清眉头皱得更紧了:“长公主,听话。”
意识到有些怪异,嬴笑不再说笑,认真思索片刻,走到独孤清跟前,颇为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独孤清抿紧薄唇,没说话。
嬴笑再问:“你想救李承泽出来?还是想反了我哥?”
独孤清温声道:“在下没这么想过。”
“你骗我。”嬴笑紧盯着他的脸,在冰冷的雨水飘打下,显得愈发苍白凄狂。她攥紧衣袖,冷冷问,“你就没对我说过实话,独孤清,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独孤清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在下很忧心公主……”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巴掌响起。
独孤清的头骗到一边,余光瞥见气急败坏的嬴笑,正双目通红地瞪着他。
“独孤清你混蛋!”
“长公主……”在独孤清的错愕神色之中,嬴笑忽然踮起脚尖,凑上来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大抵是情绪太激动,位置没找对,嬴笑差点儿嗑了牙。亲完刚要后退一步,手里的伞差点儿掉在地上,被独孤清单手顺势一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护在伞下。只是由于两人靠的太近,嬴笑的红裙被他的雨蓑衣浸透了,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你,你是在羞辱我吗?”嬴笑挣脱不开,气得大叫,“独孤清,你放开我!快放手!”
独孤清嘴角噙笑:“放手可以,长公主先说清楚,在下到底哪里混蛋?”
“你现在就很混蛋!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对本公主大不敬,你不要脸!”
“哦?长公主方才还亲了在下,岂不是更不要脸?”
话语间的挑衅,清晰可闻。
他终是口齿伶俐的,说不过他。
嬴笑眼皮微挑,好在她脸皮够厚,急忙说道:“我那是没站稳不小心撞上去的!”
“在下也是怕长公主没站稳,摔着怎么办?”独孤清眸子微抬,眼眸中透露出一股子淡淡的笑意,显然,他不相信这扯淡的说法。
反正也没打算让他信,嬴笑撇了撇嘴,冷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说对我没有非分之想吗?这会儿又是干什么?”
“在下说过了,在下很担心长公主的安危,想送长公主回去。若长公主不肯,在下只好抱长公主回去了。”
“你!也不是不可以。”嬴笑干脆张开手,闭上眼睛,大大方方道,“你抱吧。”
独孤清眼角一抽,无奈叹气:“长公主,女孩子要矜持些。”
“那你抱不抱嘛?”
“抱。”
独孤清让她拿着伞,然后双臂一弯,将她打横抱起。
她一边撑着伞,一边在伞下笑嘻嘻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白脸细眼,天生凉薄像,偏她喜欢得紧。
独孤清瞧着我的神色,委实嫌弃,最后竟然说了一句:“长公主这么好色,怎么不养几个面首解馋?”
“你怎么知道我没养过?”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委实傻了,且不说独孤清占卜一把好手,光是安排在将军府的眼线就不少,她每天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东西,那些对家估计比她自己还清楚。何况独孤清一直是李氏皇族一派,派人监视她也是常态。她这么说,分明是虚张声势,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果不其然,收到独孤清一声讽笑,清泉般沁人心脾,她竟觉出几分好听。一时怦然心动,面红耳赤。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只听独孤清戏谑声再次响起:“没有人比在下更懂长公主了,有色心没色胆,像只蝈蝈,会叫但从不咬人。”
“好啊你,竟敢讽刺本公主!”
“呵呵,是啊,那怎么办呢?”
“……”每次这家伙都能一句话噎死人,要不是习惯了,嬴笑早就被他气得吐血身亡。想来这家伙真是她一辈子的克星,小时候就怕死了他,长大后还要被他拿捏,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