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看秦野自己也很苦恼，李承泽没再继续为难她，像是面对无知的孩子，伸手正要抚摸秦野的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二人却是同时惊讶。
秦野惊讶的是，原来她的防备心这么强，那为何方才在佛堂，她可以忍受皇后的爱抚？都是皇族中人，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男女有别吗？
李承泽惊讶的是，他的太子妃原来一直把他当外人，连摸都不让摸了！哼，他不仅要摸，还要亲！
想着，李承泽突然凑上来，在秦野额头“啪”的亲了一口。他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然后一脸挑衅地看着秦野，仿佛她的反抗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秦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口水，恶狠狠地剜了李承泽一眼：“你恶不恶心啊？”
李承泽挑了挑眉，终于摆出一副东宫太子的霸气姿态：“孤是太子，你是孤的太子妃，孤想亲你就亲，再敢反抗，孤还能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
“你！”秦野刚想骂他，又怕他待会儿对自己做出更过分的事，而她只是个弱女子，怕是打不过他，只好忍气吞声，故作疲惫，“我今天应付你母后已经很累了，现在我又饿又困，你别找茬。”
“到底发生什么了？”李承泽的态度也软了下来，狗腿似的上来给秦野捏肩捶背。
秦野却烦躁地推开他，蹙眉道：“别闹。”
见她的确面容疲惫，李承泽只好作罢，体贴地问：“母后那里的确没有适合你口味的饭菜，想来你早膳没吃饱，一直饿到现在，想吃点什么？我亲自去给你做。”
秦野不回答，他便继续问：“红烧猪肘子，糖醋排骨，土豆烧牛肉，还是铁锅炖大鹅？”
“随便吧。”不知何故，秦野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李承泽说的那些都是她平日里只爱吃的，此时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她转身朝寝殿走去，打算去睡个午觉。
李承泽也十分自觉，没去打扰她，私下去安排小厨房了。
……
秦野躺在床上，感觉身体好像在一点点沉沦，眼前一黑，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秦野竟在梦中看见了皇后。此时的皇后还十分娘亲，相貌极美。秦野不记得自己见过年轻时候的皇后，却在梦见与她相见了。
年轻的皇后凤仪不再一身佛香，也没有穿着宫中的锦衣华服，一身朴素的夫人装扮，梳着女子婚嫁之后的发髻，坐在院子里绣花，梨花簌簌而下，落在她的绣品上，她也不在意，温柔地模样是那样引人神往。
秦野忍不住走上来，轻轻拂去那片洁白的梨花瓣。
这行为引起凤仪的注意，她抬起头，朝秦野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来了？”
秦野疑惑道：“你认识我？”
“我能出现在你梦中，应当是你认识我才对。”凤仪笑眯眯地说。
“我……我或许是认识你的，但我不记得了。”
“那你觉得，我应当是你的什么人？”
“能出现在梦里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凤仪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谢谢你，把我当成你的重要之人。”
秦野想了想，又道：“你对李承泽很重要，因为他把你当成他最敬重的母后，李承泽也对我很重要，因为我把他当成我一生最重要的知心伴侣。算起来，你也该对我很重要了。”
“李承泽？”凤仪微微蹙眉，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
秦野想到她现在这么年轻，或许还没到收养李承泽的时候，连忙解释道：“李承泽是你未来的儿子，我是你未来的儿媳，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未来对你很重要的人。”
凤仪却摇摇头：“未来之事，今日不敢想。”
算了，或许梦中之人的认知能力会有所下降。秦野懒得跟她扯皮，目光瞥见她手里的绣花，便转移话题道：“你在绣什么？完成了一半，却能看出是件很精致的绣品。”
凤仪笑道：“我在绣莲花。”
“我听闻女子送情郎绣品，一般都是绣鸳鸯，你怎么绣莲花？我听说佛门清净之人都喜爱莲花，莫非从这个时候起你就起了皈依的心思？”
“我绣莲花不是为了送情郎，也不是想要皈依佛门，我在给我女儿绣莲花小鞋。”
“你都有女儿了？”秦野大吃一惊，她只听说当今皇后膝下除了李承泽这过继来的养子，便只有李承风那对孪生兄弟。后来大皇子还夭折了，只剩下李承风一个独苗，没听说还有位公主啊。莫非……是暗地里夭折的？
凤仪依旧面容沉静，却是暗藏不住的幸福：“女儿乖巧漂亮，是我与心仪之人所生，我很喜欢她。”
“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令爱，她一定跟你一样温柔善良。”
“嗯，她的确很善良。”
“你的绣品很好看，我要是你女儿，一定会很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
“什么？”
“没什么，坐吧，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糕点。”凤仪指了指石桌，上面不知何时多出几盘糕点。
秦野捻起一块尝了尝，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吃糕点的时候，感受到一双温暖的大手在头上抚摸，耳边是笑声叮嘱：“慢点吃，别噎着了。”
不知不觉，眼里有了泪。秦野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发现了？”
“我不想发现的，刻意不让自己重视，却又不得不重视。”秦野有些难过，“你的病会死吗？”
“会。”凤仪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即使面对死亡，也没有流露出一丝软弱，“但我会化作风，一直陪着你。”
“我似乎猜到你是谁了。为什么以前你不能陪着我？”
“因为我希望在临死前，让你记住我最美丽的样子。”
秦野闻言，抬起头看她，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却依然美得惊心。秦野擦干眼泪，帮她笑道：“我也希望你看见我的最后一面，是我最好也最坚强的一面，你……你别忘了我啊。来生也不要忘记，你欠了我很多年的陪伴。”
“但你需要忘记我。”凤仪伸手想擦去秦野脸上止不住的泪水，指尖却从她的脸穿了过去，她已经，无法再触碰眼前之人，“梦醒之后，你便不记得我了。”
“不……我不想忘记你，不……”
秦野扑上去想抱住她，却一下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