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走后,秦野忍不住追问皇后:“娘娘,为何你刚开始没表明身份,我都在你面前失礼了,多难为情啊。”
皇后却是风轻云淡:“身份只是一个虚无的头衔,迟早会被拿掉。贫尼只想让太子妃结识我这个人。”
“娘娘气质清华,令人心生敬意,就算没有这些身份,我一样很尊敬娘娘。”
“那便不要叫我娘娘了。”皇后的目光忽然变得炙热又迫切。
秦野有些迷糊:“难道要继续叫你前辈吗?”
“你既已嫁给太子,入主东宫,便随太子,唤我一声娘吧。”
“可是,太子刚才唤你的不是娘,是母后。”
“你可以暂时忘记我的身份。”
“那怎么行?”
“为何不行!”皇后的手突然搭在秦野的手上,语气急切。
“就……就……哎呀,就是不行啦,我怕人家会笑我没有礼数!”秦野将手抽出来,一时间别扭极了。其实是想叫她一声娘的,可又觉得看见皇后的殷切的容颜,那一声“娘”,她如何也叫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能。最后也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曾想她这一搪塞,皇后却是莫名失望,最后化得一声无奈,叹息道:“贫尼一时失礼,还望太子妃见谅。”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时常失礼。”秦野连忙开口,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不觉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有些羞涩。
皇后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眼中饱含热泪,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嘴里不住念叨:“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秦野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虽说嫁入东宫非她所愿,但李承泽对她还是很好的。若是谈及她待字闺中之时,父亲溺爱她,兄长让着她,府中下人对她十分忠心,大家都对她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娘亲早逝,让她无法体会到母爱的滋味。虽然这些年秦尚书又当爹又当娘,但终究无法变成真正的娘亲啊。人人羡慕父亲的痴情,妻子死后便没有续弦,秦野却十分渴望父亲再为她找个后娘,就算比不上亲娘,起码也能让她深刻地记住娘亲的滋味。不像现在,很多时候她想回忆一下儿时与娘亲的经历,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
念及于此,秦野忽然抬起头,看向皇后:“娘娘,以后你会像娘亲一样照顾我吗?我也会像太子一样侍奉你的。”
李承泽与皇后并无血缘关系,二人也能建设如此情感,那是否能证明,她也能与皇后建设母女亲情?至少能缓解一下婆媳矛盾,不是吗?
只是一个突发奇想,却哄得皇后开怀大笑,一双桃花眼眯成了缝。她拿起一块甜瓜糕,送到秦野面前,笑道:“来,吃糕点,我猜想,你应当是喜欢的。”
皇后猜的没错,秦野的确很喜欢吃这类水果糕,她谢过皇后,接来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入喉是香甜糯滑的滋味,带着清晰的甜瓜香,好吃极了。她吃的时候,感受着皇后的手还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也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爱抚。
吃完甜瓜糕,秦野看外面天气也不早了,便想告辞。
皇后出言挽留:“你……再给我讲讲你儿时的故事吧?”
秦野只当是客套话,连连笑道:“下次一定,今日我与娘娘一见如故,以后我会时常来向娘娘请安的,娘娘不要嫌弃我聒噪才是。”
“好,好,有机会替我向令尊问好。”
“嗯嗯,我会告知父亲,皇后娘娘是位温柔善良的长辈,让他有机会也来探望探望皇后娘娘。娘娘,我走了,你要记得想我啊,哈哈!”
秦野转身离开时,没有注意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皇后眼角滑落。
她靠在门口,看着秦野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捂住心口,猛吐了一口血。
老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皇后,心疼不已:“主子,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皇后没有动,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前方,脸上竟露出笑意:“她过得好,我已无憾。”
“主子……”老嬷嬷眼里瞬间有了泪,“为何不告诉二小姐真相?为何不与她相认啊?”
“她过得好,我又何必再打扰她?”
“可是,这也太可惜了。”老嬷嬷心痛斐然,“太遗憾了,主子,你怎能无憾,或许以后再无机会……”
“住口。”这么多年,皇后第一次呵斥了她,“容月,我要你发誓,此生不得告知她真相,把秘密带进坟墓里咳……咳咳……”
“主子你别说了,老奴答应你,容月遵命,容月遵命……”
“这下,真的……无憾了……”
瘦弱的身躯缓缓倒下,风也无法拖住,那久卧病榻之躯,藏在宽大的僧袍里,不是不食,是难以下咽,病躯无法支撑……
……
此事秦野在佛堂的宫人互送下,回到东宫,路过厅堂时,发现李承泽坐在那里等着。
她不免惊奇:“还以为你去查案了,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在等我?”
“明知故问。”李承泽放下手里倒拿的书册,朝秦野走去。
他知道皇后久居佛堂,早已不问世事,怎的突然召见秦野?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派人去探查的同时,他也决定先等秦野回来。他的太子妃,当然要由他亲自审问。
“母后找你做什么?”李承泽开门见山。
秦野也毫无保留:“就是与我话话家常啊,怎么了?”
“只是如此?”李承泽明显不信,但看秦野一脸真诚,不像说谎的样子,莫非是傻丫头反应迟钝,没察觉出这其中深意?
虽然李承泽很不愿意相信,他的太子妃能蠢到这种地步,但现在这情况,好像是她太蠢的可能性更大。想他东宫太子李承泽聪明一世,怎么到头来摊上这么个蠢婆娘?呜呼哀哉!
秦野没有读心术,也能看出李承泽那副鄙夷的神情,不是不信任,而且怀疑她太过愚钝的缘故。按平时她早就发飙了,让狗太子收起那副神情。此时此刻,她却并无在意,心中也在怀疑自我。皇后召她闲谈,究竟有何目的?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话里话外都十分不对劲,可这不对劲中,又没有敌意。反而让她心生亲近之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