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你还跟你母妃相处过八年,不像我,六岁就克死我娘。得亏我爹瞎了眼,别人说我是祸害,他却拿我当宝似的宠,要不是他又当爹又当娘的把我养大,我可能也活不到今天。”
提起那个糊涂爹,秦野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想来她嫁入东宫这么久,一直没机会见面,也不知道那位尚书大人过得怎么样了。现如今她又来了西山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地方,就更加缺失了与父亲相见的机会。远在京都的父亲啊,此时是否也在思念着她?
正思念着,李承泽忽然在她额头敲了一下。
她吃痛地捂着额头抱怨,耳边是李承泽戏谑的笑声:“上了我的贼船,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不过是徒添烦恼,无用,无用!”
“明明是你先提的!”她气急,追上去就要敲回来,李承泽偏不让她得逞,两条修长的腿跑得飞快,她追都追不上。
“站住!李承泽你给我站住!”
“来啊来啊!追到就让你嘿嘿嘿……”
……
初夏的季节,正是好时候。
风过池塘,半开的莲花摇曳着,在亭子间投下婀娜的阴影。
亭子间的石桌旁,坐着个青衣男子,面色苍白,眉心一点红,像极了庙堂里参悟的观音。 男子修长如玉的手指间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在一块局势不明的棋盘之上思索良久,缓缓落子,衣袖被清风一拂,隐约闪烁着浅银色的白泽纹理。
一名身材矮小,相貌普通的黑衣女坐在那青衣男子对面,一边思索棋局,一边闲聊道:“李承泽前些日子选定了太子妃,是个坑货。”
那青衣男子挑了挑眉:“哦?有多坑?”
黑衣女下定一步棋,继续道:“被她坑去西山了,也不知何时能出来。”
青衣男子“唔”了一声,用棋子在石桌上面轻轻敲打着,半晌后,才道:“有点意思……阿风那边什么情况?”
“被同一个姑娘坑得禁足半年,一时半会儿怕联系不上。”
青衣男子忍不住拍手叫好:“难得叫阿风也吃了亏,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黑衣女脸上露出些许古怪之色:“其实她也没那么神,就是个……挺普通的小姑娘。”
青衣男子眼底浮起很多情绪,然后那些情绪一一沉淀淡化,变成了担忧:“可惜寡人是遇不上这样的奇女子了。”
未等黑衣女做出反应,青衣男子立马抓住她的双手,深邃的眼眸充满深情:“有阿忍在,谁敢这么坑寡人?”
黑衣女被他盯得有些慌乱,忙不迭将手抽出来,扭头道:“你这么精明,谁骗得过你?”
“赢了!”青衣男子突然兴奋得叫了起来,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然后朝她伸手,“赢半子也算赢,阿忍,愿赌服输。”
“不过一局棋,也值得你这么高兴。”黑衣女嘴上说着,却还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交到他手中。
“那是自然,想赢你可不容易。”
青衣男子将那枚铜钱放进一个小罐子里,然后抱着罐子摇了几下。
“哗哗,哗啦!”
罐子摇了三次,他笑眯眯地将罐子放在石桌上,抬头问那黑衣女:“阿忍,要不要再赌一次,你猜这罐子里的铜钱数是单还是双呢?”
“不用赌了,一共是三百八十一枚铜钱。”黑衣女平静地说道,“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年又七日,共与你赌了一万两千七百二十局,只输你三百八十一场,不丢脸。”
他眨了眨眼睛:“算这么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寡人呢。”
“哼,自作多情。”
他注视着她,忽笑了笑:“哎呀,寡人就跟你开个玩笑嘛。不如我们再来赌一次,就赌阿风跟李承泽,谁先被那奇女子坑死。”
“我赌李承风先死。”
“为什么?对我们的小阿风这么没信心啊?”
“因为他够蠢。”黑衣女随手一抓,张开手,里面正好七枚棋子,是单。
……
由于李承泽与秦野一路低调,到了西山县令府也未曾表明身份,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去去去,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们这些无名小辈可随意见到的?”
被守门的家丁赶走后,秦野心态有点崩,好在关键时刻李承泽还有点脑子,知道隐姓埋名微服私访的好处,忍着没亮身份。
这时恰好一辆马车停在府外,从里面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来,那家丁立即换了副嘴脸,好声好气地把人请了进去。
待那女子进去后,秦野立马就不服气了,挺胸叉腰地问:“同样是女人,怎么她能进去,我就不能进去了?”
家丁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哪来的黄毛丫头,人家可是西域进贡来的美人,县令大人的心头爱,你能跟她比?”
“西域来的妖艳贱货怎么了?我还是正宗的大家闺秀呢!”
“得了吧,大家闺秀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一个乡野村妇侮辱了,非气得撞墙不可。”
“你!”秦野气得撸起袖子就像教训这不知死活的小人物,却被李承泽拉住胳膊,在她耳边叮嘱道,“不急扯皮,回去再说。”
“哼,这次就放你一马,绝无下次!”
放完狠话,秦野就被李承泽一路拉进了小胡同。
“不是,你不想暴露身份也就罢了,怎么还拦着不让我查案呢?我早就怀疑那个蒙面女子有问题,在那儿多问问那守门的家丁不就清楚了吗?”秦野忍不住抱怨道。
李承泽便耐心跟她解释:“不止那女子有问题,西山县令更有问题。一来朝廷每年给西山派发那么多救济粮,但我们一路看来,西山百姓依然过得贫困艰苦食不果腹,连七旬老人都不得不出来赚钱养家糊口。二来县令对任何人都闭门不见,必然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三来那西域女子身材确实不错,想来是有点手段……”
“你都看到哪儿去了!”秦野生气地用胳膊肘在他肚子上顶了一下。
他吃痛地弯了一下腰,捂着肚子道:“我就是分析,分析而已,没多看。”
“看一眼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