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秦野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发现已经正躺在马车里，身边坐着李承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该是未及打理，衣衫潦草，露出的半片胸膛上还有点点红印，想来一路与那舞姬甚是欢好……
“你又救了我？”她怔怔地问。
他面色微寒：“见你倒在路边，却原来一直在跟踪我。”
他的语气很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目光却定定地锁在她的脸上，凝视她半晌，突然用力将她搂进怀里，沉沉地吁了一口气：“幸好你没事。”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却清晰地嗅见他身上的香粉味，和云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的眼神一暗，重重地推开他：“我没事，但阿秀有事。”
“她只是皮外伤，已经有太医替她治疗了。”他深缓了好几口气，仍是心有余悸，“倒是你，三天两头不叫我省心。”
“我又怎么了？”她面色沉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尤其是闻见李承泽身上那股味儿，又闷又难受。
“你不知道自己中了毒么？”
“我当然知道了。”在她嫁给他的前一晚，就被他的好皇兄下了毒。她被他连累成这副田地，他倒好，一路与云香郎情妾意好生潇洒。她显然已是气极，却才刚启唇，准备狠狠骂这负心汉一顿时，又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胸腔都鼓风一般跟着震颤，一口热血呕出，来得突然，却又十分应景。
啊这……至于气得吐血吗？
秦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李承泽却惊慌失措，掀开车帘朝外面喊道：“停车，宣太医！”
话落，马车停了，立马有太医上车要为秦野诊治。
秦野这血吐得实在厉害，李承泽急忙拍着她的后心顺气。
“太子妃气性这么大，以后可得注意点儿。”太医一边为她施针，一边皱眉劝道。
“胡说，我气性没这么大！”秦野立马反驳。
太医愣了愣，立即连连称是，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朝李承泽汇报道：“回殿下，太子妃应是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什么？！”秦野吓了一跳。
李承泽却舒缓一笑，轻言安慰：“知道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哎，别走啊！”秦野眼巴巴看着太医下车，感觉自己命都快被掉没了。
不是说只要及时服用解药就没事吗？这七天还没到呢，她咋就不行了？
何况她都快死了，这狗太子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原是知道怕。”李承泽将手轻搭在她的肩膀，面色诚挚地望着她，目光颇有些复杂，带了点看笑话的意味。
“啧，你这态度是不是有点问题？还有太医那话什么意思？怎么不让他跟我说不清楚？”秦野语气惶急，总觉得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而这狗太子偏要吊她胃口，摸着她的额头劝道：“太子妃一路奔波，必是疲惫非常，尽可好生歇息，剩下交给我就好。”
“不是，我都啥还不知道呢，怎么放心睡得着？”
“睡吧。”
李承泽的手在她眼皮上划了一下，她便感觉两眼一黑，困意来袭，脑子不知不觉地开始放空……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病恹恹的脸色，难得没了嚣张跋扈的神情，还有几分虚弱脆弱，让人好不习惯。
李承泽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她锁骨上两点黑色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秦野突然大叫一声：“别！别杀我！”
他紧张地看过去，秦野惊梦中满脸的汗闪烁着莹莹光泽，他探手为她轻轻拭去，却被她一把将手抓过去捂在胸口，紧绷的神色才稍有和缓，闭着眼睛傻呵呵地笑了一笑，才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竟然还有几分乖巧，比她清醒的时候讨喜多了。李承泽淡淡地想。
这时外面传来永怀刻意压低的声音：“殿下，太子妃睡了吗？”
李承泽看了看睡得正香的秦野，“嗯”了一声，起身就要出去，“换个地方说。”
二人换了辆马车，李承泽立马开始伸展运动，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显然一路是没睡好的。
永怀守在一旁，低眉敛目：“殿下，此去西山，带上太子妃着实不太方便，要不奴才派人将她送回去吧。”
“遣回么？”李承泽淡漠地望着马车顶，“她怎么肯啊。”
“毕竟是为了太子妃好，她会理解的。”
“你不懂她。”
“殿下，没人比你更懂太子妃了。要不……你去劝劝太子妃？”
“谁也劝不了她。”李承泽翻了个身，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星月相伴，倒也生趣。
永怀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是啊，谁能劝得动太子妃呢？既然如此，奴才便去准备西山事宜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奴才告退。”
李承泽没有理他，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秦野睡梦中的喊话。
“杀你……”他目光温柔，淡淡一笑，“谁舍得啊？”
……
夜里秦野身体又热又难受，好像有无数只火蚁在血液里流淌。她热得满头大汗，呼吸困难，胸口仿佛压了一座火焰山，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里她又看见了李承泽，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城头将她推下去的狠厉男子，而是变成了浑身是血的小可怜，在瓢泼大雨中栽倒在地，俊美容颜被血与水冲刷着，苍白又惹人心疼。无数士兵将他重重包围，他却朝着人群之外的自己疯狂嘶吼。
“为什么？秦野，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吓得后退，不知李承泽为何要这般质问自己。
扪心自问，除了想杀他，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一幕？
“对不起……”她听见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她不断后退，摇头，脸上满是痛苦与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别怪我，我没办法……”
“我恨你！秦野，我恨不得立马杀了你！”
“对不起，别杀我……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