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是阿善的生辰。
这天赫连重做了一大桌阿善最爱吃的菜,还去采了好多花,摆在桌子上。只是那些花都不太好看。
阿善忍不住埋怨他:“你就不能采点好看的花吗?你这什么审美啊!”
他给阿善夹了一块红烧肉,笑道:“我就觉得很好看,这些花干了之后还可以用药,很实用啊。”
“你……你气死我了!”阿善一甩筷子,感觉可委屈了,“你心里只有你的病人,从来没有我,既然这样,你当初还娶我做什么?”
他歪了歪头,认真思考道:“当时我看你迫不及待要嫁人的样子,就想着哄你开心……”
“我嫁不出去关你什么事?谁要你施舍我啊!”这回阿善是真生气了,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了好久才停下来,回头发现赫连重没追上来,气得一脚踢开一块石子:“笨蛋,就不知道说些好话哄哄我嘛!”
这时,周遭突然狂风大作,树木吹得摇摇晃晃。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起赫连重还在家,赶紧跑回去查看情况。
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回去之后,我第一眼便看见赫连重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剑伤在他尸体旁还躺着好几具西域兵的尸首。为首的鲜于将军来到阿善面前,半跪着复命道:“臣请公主回宫。”
她听不进姜国的话,双目泛红,死死地盯着地上赫连重的尸体。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她还跟他吵架。
其实成亲这些日子,他从来没凶过她,每次都是她故意找话题跟他吵,因为她就是想多跟他说说话。而他不管有多忙,在她生气的时候,总会对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虽然方才她心里的确很委屈很生气,那也只是想引起他的重视……
阿善跪倒在赫连重的尸体旁,哭着摇晃着他冰冷的尸体,想唤醒他,想让他再跟我说说话。
“相公……相公我错了,你醒醒啊相公……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了……你不是说今天是我生日,你要陪我一整天吗?我生日没过完,你怎么能骗我呢?你以前从来不会骗我的……”
鲜于将军却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毫无感情地安慰道:“公主,别哭了,这个逃兵不值得。”
她恶狠狠地瞪着鲜于将军:“什么逃兵?他就是个山野郎中啊!他也是我们西域的子民,你们这么滥杀无辜,残害子民,等我回去了就向我阿爹秉明一切,让阿爹知你们的罪!”
“公主你看清楚,一个普通的山野郎中能杀我们这么多将士吗?他就是逃兵,他骗了你,你却丝毫不察!”
“赫连重……骗了我……”她呆呆地睁大眼睛,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据鲜于将军所说,赫连重跟当初那群想侮辱她的逃兵应该是一伙的,他作为一支军队的小将领,在西域与汉国的关键战场上带兵撤离,成了逃兵。因为懂点医书,就把自己伪装成山野郎中,还骗取了公主的喜欢。
她以为的英雄,原来才是那个真正的恶人。
他们还说,西域要跟汉国谈和了,需要公主和亲。之所以把她找回来,只是为了把她包装成礼物送给汉国。
她大概知道赫连重为何要做逃兵,想必他也是很不喜欢打仗。
既然如此,她就用自己的生命,来实现他这最后的遗愿吧。
离开西域前,她仰头看了看故国的天空,蓝得妖治。她不再留恋,附身上马,踏上这段注定有死无生的路途。
谁能阻止得了一心赴死的公主呢?
……
听完阿善的故事,秦野沉默了很久。
她突然有些理解之前阿善的种种反常行为了,如果可以,谁不喜欢跟自己的心上人长相厮守呢?
可惜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地位低下的逃兵,身份有云泥之别,注定无法相守。
几天后,西域使者果然提出不会追究阿善公主之死,但需要汉国从其他方面补偿他们的损失。
“贵国需要什么样的补偿呢?”
西域使者很平静地说道:“开放西域与汉国的港口贸易,允许西域在国界以及汉国各大港口设立市舶司,所有交易免税十年。十年之后如何,两国可以重新再谈。不知我们这样小小的条件,汉国能否满足?”
李承风微微一笑:“此外,可否再加一条,嘉峪关以西部分传到内地的特产,不仅免税,官方还会提供特殊渠道,帮助西域商人产出商品。这附加条件,是不是更能迎合贵国的心思呢?”
西域使者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我的心思如何,二皇子又怎猜得到?只是,这条件的确不容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
“期待今后的合作。”
打发走西域使者后,皇帝也忍不住对李承风抚掌大笑:“风儿,不错,不错。”
赵太尉也跟着奉承道:“这次看似是我们让步,可实际上,我们的初衷并不止是为了开放那几个港口,也不在乎那一点税金,那几千几万的钱两!与西域达成十年商贸合作,帮他们免税销产,所谓物以稀为贵,当西域特产变多,那么原本价格昂贵的西域特产价格就会下降,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啊。”
李承风点头道:“不错。但此外我们更需要的,不是什么钱财秘技,而是与西域的合作关系,如今帝国虎视眈眈,四处征战,试图以战养国,四海称雄!我们虽兵力不如帝国,至少不似帝国四处树敌,只要联合那些早已对帝国心生不满的小国,先将国力养得富足肥硕,这样一来,各国跟着占了便宜,而我们也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待将一举将帝国拿下,那些事先养肥的小国,还不是待宰的羔羊?”
一席话说得在座大臣拍案叫绝。
唯独李承泽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能这么想,难道其他国家都想不到吗?别忘了十年之约是西域提出来的,你怎么知道他们十年之后有什么打算?”
此言一出,满室俱寂。
在这诡异的安静里,皇帝随手取了案上的一支毛笔把玩,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他,等他表态,可他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