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经历，毁灭，你最享受哪个过程？
秦野时常在梦里思考这个问题。
大多数的人都会回答享受经历，因为那会为人留下无数美好的瞬间，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大多数记忆都是关于活着的过程，而非出生或死亡的那一刻。
但，真的如此吗？
人的一生，有大量时间耗费在休息与斗争的不断转换中。越漫长的经历，越叫人疲惫，这世上有多少人会真的享受这过程？反而是创造时对未来的希翼，毁灭时对痛苦的中止，这样的时刻反而让她享受。
一直以来，她都在害怕那个梦境。那个耳边风声呼呼，心上人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啪”的一声，全身骨头碎裂，所有痛苦与快乐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失去一切的虚空，值得她如此恐惧吗？
想清这一切，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只是有些难过，无论是来源自己，还是李承风的坦诚，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关于那个结局的真实性。真的没办法阻止了吗？
李承风行刑那天，她没有去看。
因为她还没有去观看一个活人被分成几块的恶趣味，也没办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即使不去观看，夜里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做了噩梦。
梦里，她看见赢笑一身红衣，被挂在房梁上，红色的绣花鞋在半空悬浮，风一吹，她的身体摇啊摇，像极了枝头一朵濒临凋谢的残花。
她捂着嘴，想叫，又不敢叫。
跌倒在地，双腿一蹬，便清醒过来。
阿秀告诉她：“赢小姐来了。”
“赢笑……”秦野心头一颤，脑海里瞬间回想起梦里那个可怕画面，连声音都哆嗦起来了，“她……她来做什么？”
阿秀转动着眼珠，猜测道：“听说在国师那里吃了闭门羹，听说太子妃是国师的师父，特来拜访。”
“嗯，我知道了。”秦野下床，等阿秀伺候她梳洗完，才朝厅堂走去。
赢笑显然在外面等候多时了，坐在太师椅上，双腿离地，一对小鞋在半空中无聊地摇晃着。
秦野觉得头有些晕，捏了捏眉心，继而脸上挤出笑意，朝赢笑走去：“什么风把赢小姐吹来了？”
听见秦野的声音，赢笑立马从太师椅跳下来，笑眯眯地奔向秦野：“秦姐姐，妹妹等你好久了，快，妹妹有话跟你说。”
平日里她俩也不算很熟，突然这般热络，也不知是因为她哥赢满的缘故，还是为了国师之事而来。秦野只能先跟她保持距离，礼貌地笑笑：“依赢小姐与我的关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能不能帮上忙，就看我们的情谊够不够深了。”
意思是希望赢笑心里有点数，她们还没好到有求必应这种地步。
显然，赢笑虽行事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心里也是没有数的。秦野的疏远反而激发了她的热情，竟直接上手挽住秦野，近乎讨好：“秦姐姐，别对人家这么冷漠嘛。好歹也是差点儿成为亲家的人，说不定将来嫂子还有机会跟我哥再续前缘呢。”
这话放在谁身上都有挑拨的嫌疑，若是叫外人听见，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赢笑这是拿秦野跟赢满过去的亲事威胁她呢。但秦野何许人也，岂会任由这小妮子摆出？只见她冷傲地浅笑，气定神闲：“我每日都有午睡的习惯，而且是到点就睡，看日头再有半个时辰，我又该休息了。赢小姐确定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等废话上？”
“我想见国师！”赢笑立马说道。
秦野挑了挑眉：“想见国师去摘星楼，来我东宫做什么？赢小姐这一出，使的是南辕北辙，还是围魏救赵？”
“太子妃是国师大人的师父，师父有言，徒弟不敢不从。好师父，你就帮帮我嘛！”赢笑摇晃着秦野的胳膊，嗲里嗲气地开始撒娇。
秦野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打住：“停！我带你去就是了。”
记得初遇独孤清的时候，他就跟秦野提过“大汉国破”的谶言，他也是因此才决定出关的。如今秦野遭遇父兄与私心两难的抉择，或许就与独孤清的谶言有关。找他一问，说不定还能商量出个解决方案。或许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国师大人，正是此局的关键所在。
如此想着，带赢笑一起过去，给她个顺水人情也不错。不知那梦中预言，是否有解决之法。虽然她跟赢笑关系一般，也不至于可以冷眼旁观。换作任何一个陌生人，她都会努力去救的，因为她希望有一天轮到她自己，也会有那么一个人奋不顾身来救她。
到了摘星楼，独孤清听说是她来了，连忙亲自出来迎接。全程忽略赢笑的存在，仿佛那只是空气。秦野担心赢笑会因此更加伤心，想不到赢笑只顾着花痴，还自圆其说，国师不看她是因为害羞，秦野只是国师用来掩饰害羞的工具。
嗯……她开心就好。秦野如此想着。
另一边，独孤清十分热络地接待了她，并谦逊有礼地派童子将除秦野以外的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
赢笑一副“我懂”的样子，乖乖在外面等候，那副小白兔的单纯无辜模样，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秦野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赢笑身上太多，因为独孤清下一句话，已让她无瑕思考。
“令尊的事，我都算到了。”
秦野愕然：“原来你不是神棍，有这么准？”
独孤清干咳一声：“还好还好，只是略懂。”
“那你想怎么样？告发我爹？顺便将我这罪臣之女绳之以法？”
“令尊行造反之事了吗？”
“还没做啊，这不没来得及吗？”
“既然还没做，只是想想，便算不得犯罪。”独孤清道，“防范于未然是他们皇家要考虑的事，而我只能考虑毁灭之后，该如何将损失减到最低。”
秦野擦了擦汗：“你这个想法，倒很新奇。”
“你我都应该明白，无论是令尊还是其他，我们都无法阻止。既然阻止不了，便坦然接受吧。”
“如果所有人都有国师这样的觉悟，估计世界早就毁灭了。”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