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经历过最长的夜晚。
不久后，天空下起了大雨。
阿秀打着伞，求她回屋避一避。
她不肯，固执地看着那火舌一点点消退，直到面前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连李承风都哭累了，坐在一边吃葡萄，还问她要不要来两颗，她苦笑着说：“做戏总该做全套，不看见他的尸体，你能安心？”
李承风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颇以为然：“嗯，说得也是。”
……
“找到了！”不远处传来宫人惊喜的声音。
秦野连忙冲过去查看，却见十几个烧焦的尸体被摆了一排，宫人举着一块黑乎乎的牌子，跪倒在她面前：“启禀太子妃，太子遗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们找到了太子令牌，才勉强确定了……”
那宫人后面说了什么，她已听不清了。脑子嗡嗡作响，却浮现出李承泽的模样。记得他最后是笑着问她的：“秦野，你总是这样矛盾，又要救我，又在怕我，等下……是不是还想杀我？”
是啊，她一心想要他死，他却到死都在保护她。
如今她终于如愿，为何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恍恍惚惚，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阿秀劝她节哀，因为明日她就要收拾好心情，开始筹办太子的葬礼了。
她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夜里她就开始做梦了。
她梦见李承泽还活着，在她熟睡的时候，偷亲她的额头，把她亲醒了，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脸冷漠地对她说：“以前那些话，不要当真。我从未喜欢过你。”
她翻了个白眼：“不喜欢我，还要偷亲我啊？”
“那是两码事，我可是风流倜傥的太子殿下，喜欢我的姑娘多得是，我亲过的姑娘也多得是，难道我每个都要喜欢？”
听懂他话里有话，她立马羞红了脸，翻了个身，捂着眼睛叫道：“别胡说，我就是瞎了眼也不可能喜欢你！”
“不喜欢我……还要为我伤心落泪啊？”
“谁为你伤心了？我明明都是装的！李承泽啊李承泽，你果然阴魂不散，死了还要出现在我的梦里！”
“是么？”他的声音顿时低沉了许多，“你很希望我死？”
“那是自然，你活着就是我的痛苦！你死了我才放心！”
“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她睁开眼，摸了摸泪湿的枕头，不由得苦笑：“真是阴魂不散。”
阿秀照常进屋替她洗漱一番，聊天中又提到：“小姐，今日你不仅要开始着手准备太子爷的白事，二皇子那边还需要你去一趟。还有啊，赢姑娘已经在大厅等着，说想要见你一面。”
“哪位赢姑娘？”
“就是赢将军的妹妹赢笑，据说跟太子爷关系不错，如今太子爷意外去世，按理说她是该来一趟，找你大抵也是为了叙旧煽情之类的。”
“赢笑……”
秦野脑子里依稀有这么点印象了，赢家小女儿，那次在围猎场还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觉得那红衣小姑娘挺飒的，与李承泽应该关系不一般，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行，等下我就去见她。”
……
等秦野换好了衣裳随阿秀来到大厅，隔着一道挡风屏，见那红衣女子正翘着二郎腿，悠悠哉哉地嗑瓜子，丝毫没有来悼念逝者的情绪。
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听见动静，赢笑立马扭头过来：“哟？来了？”
话术熟稔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见藏不住了，秦野只好从屏风后走出来。
赢笑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女子赢笑，参见太子妃。”
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笑着上来握住了她的手，举止很是轻浮。
秦野连忙跟着福身，压低声音道：“赢姑娘请起，我哪受得起你这一拜？”
“客气了客气了。”赢笑嘿嘿一笑，毫不忌讳，“听说太子死了，我这不是怕太子妃无聊，就来看看你嘛。万一太子妃想不开要殉情什么的，我还能赶上个热乎的……哦不，是赶上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早听闻赢家女儿不拘小节，不曾想竟是这般……风流人物。”秦野擦了擦汗，这话题她不太好接啊。
谁想到这赢笑偏是个不会看脸色的，秦野越是避讳，她便越是要提：“唉呀，不就是当了回寡妇嘛，咱们大汉国如今最尊贵的女人不也是个寡妇嘛！谁还歧视谁了？”
“啊？哪儿还有个寡妇？”秦野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赢笑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到她耳边，悄悄道：“啧！不还有太后啊，太后你给忘了？”
“哦……”她恍然大悟，如此公然议论当今太后，这姑娘怕是个缺心眼子。
接着赢笑又拉着她的手坐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要我说，你就是有点倒霉。李承泽那家伙也不知道掐着点儿死，他要是能登基，你们又能生个孩子，那时候天时地利人和，他再放心驾崩……哎！”
赢笑说着说着，突然拍了个手，激动地看着她道，“到时候你不就能扶幼帝上位，做那垂帘听政的实权太后了嘛！那家伙给威风的，真是可惜了！”
秦野尴尬地抠了抠人中，乖乖隆地咚，这姑娘是逮谁都敢聊杀头的事啊！
不过听来听去，她倒是听出了点名堂。这赢家女儿似乎对当今太后执念颇深啊！
对此，她不是八卦，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开口问了那么一句：“赢姑娘，你对太后之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没有啊，那不就是八亿少女的梦吗？”
“哈？”秦野感觉她的三观正在重塑……
而赢笑丝毫没意识到这点，依旧说得头头是道：“要说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以为是皇后么？不，皇后不仅要跟一群女人抢男人，还随时有被废的可能性，不像太后，不仅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对她恭恭敬敬，稍微有点手段就能大权独揽、一手遮天！可不牛哄哄的嘛！”
“那为什么是想当太后，而不是做女皇？”
“因为被枪打的都是出头鸟，女皇事多还总受制于人，稍不留神就得受万人唾骂，咱们女人还是得对自己好点，搞事情归搞事情，当靶子可是万万不能的！但凡能躲在暗处翻云覆雨，绝不顶在前头冲锋陷阵！”
“好梦想啊！”秦野都忍不住给她鼓掌喝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