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她跟赢笑并不算熟识,甚至面都没见过一次,对方在她刚晋升为一名优秀的寡妇后就突然跑来跟她谈梦想,这画风是否有些诡异?
于是她决定及时出声打断,以化解一个小尴尬:“那么你打算如何实现你的梦想啊?”
“好问题!”赢笑更兴奋了,“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努力问自己一句,今天我当然太后了吗?答案是没有。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努力的人总会成功的!”
“嗯,祝你早日成功。慢走不送。”她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赢笑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屁股在椅子上做得更稳了,一拍脑门,故作自责:“唉呀,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太子妃,你不是刚做寡妇,没啥经验嘛。我兄长为人你是知道的,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就是不好意思出面,就让我替他来看看你,实在不行改嫁算了,有的是人想接盘。”
秦野脸色一黑,张口便喊:“阿秀,送客。”
“哎——别急啊!”赢笑连忙抱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道,“我又不是来说风凉话的,毕竟做寡妇这事儿你也不是第一人,那杨贵妃都还能改嫁呢,你要是担心李承泽那小子在地下不安分,我就替你给他烧点纸,劝劝他,说不准他也不介意呢?”
秦野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如你下去跟他好好谈谈?”
“咳咳,倒也不必!”赢笑搓了搓手,将脑袋凑将过来,小声道,“只是……这太子都没了,你一个人过是过,两个人过也是过……唉呀,你就说你想不想改嫁嘛?”
“不想。”为了打发走这个大麻烦,秦野的态度很坚决,“我秦野今生今世,只会是李承泽一人之妻,他生也好死也罢,烈女绝不二嫁。”
赢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感慨万千:“太子能得如此烈妻,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秦野一路送到厅门口,眼看着赢笑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朝一旁吩咐道:“阿秀,备车。”
“小姐,去哪儿啊?”
“梧桐苑。”
……
秦野过去的时候,李承风果然正躺在梧桐树下睡觉,折扇盖在脸上,胸口微微起伏,看样子睡得很香。
她刻意按住下人没有通报,悄悄走到李承风身边,缓缓伸向他脸上的折扇,刚碰到一角,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李承风拿下脸上的折扇,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惊慌失措地女人,久久,嘴角一扯:“来了?”
“松手。”秦野挣扎了一下,就被李承风一把甩开了。
“比我预计要晚一点,不过影响不大。”李承风伸了个懒腰,接着慢悠悠地站起来,进屋拿了本册子,出来丢到她面前,道,“麻烦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过几天要用。”
秦野翻开看了看,里面罗列的全是李承泽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记了这么多?想不到你还挺关心你三弟的。”
“那倒没有。上面基本都是些与太子交好的朝臣所犯罪行,太子一死,不赶紧把罪名推到死人身上,留着过年啊?”
她冷笑一声:“这些当官的,为民请命时不见人影,落井下石倒很有一套。”
“惯常操作罢了。不管谁来接这盆脏水,他们只需要记得在他们靠山倒下之时,我才是给他们递橄榄枝的人。”
“圣上岂会听信妇人之言?”
“问题不在于妇人之言,而在于是否有人需要这些言论……谁会比枕边人更合适?”
呲——
话音刚落,秦野手中册子突然裂开一条缝。她深吸口气,将被她揉得惨不忍睹的册子重新理平,舒展眉毛笑了一笑:“刚才一时失态,令二皇子见笑了。”
李承风哼哼道:“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时候若选择突然倒戈与我作对,只怕你整个秦家……”
不等他说完,秦野一下子站了起来,笑道:“我只是太激动了,二皇子此举简直是正义之举、为民除害啊!我早就看李承泽那个狗太子不顺眼了,依我看二皇子是还不够了解他,别说这么一个小册子,就是十个册子都难以写下他的累累罪行!二皇子放心,时机一到,我定向所有人揭露那狗太子的罪恶嘴脸!”
李承风脸上讶然之色一闪而过,再看向她时,眼底多了很多情绪,似怀疑,似果然,又似矛盾,最后凝结为一句话:“你很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事成之后,愿二皇子信守承诺,给我解药。”她又强调了一遍,“我只想活着。”
“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骗你。”
她退后一步,拜了一拜:“多谢二皇子。”
……
她离去时,风起,一片梧桐枯叶落在她的肩,她全然不觉。于是一路带着那枯叶回到自己的寝殿,坐在桌边正吃茶时,方从肩头滑落,停在茶杯边,蜷缩着干枯的身躯,似乎已是油尽灯枯。偏偏在那枯叶中央,还留着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青绿,像寒冰中苦苦挣扎的生命,固执地不肯死去。
她伸出指尖,挡住那点青绿,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又拿开手,漫不经心地在那抹青绿四周划起了圈,口中喃喃:“四面是墙,木在中央,是个困字啊。此一困局,该如何逃出呢?呵……有时不知生死,反倒无畏了。”
最后,她缓缓张开五指,将那片枯叶攥在手中,研磨,扭曲……破碎的枯叶从她指缝漏出,撒在桌面上,如霉旧茶,不堪一用。
……
太子的葬礼举办得十分顺利,虽说太子的随侍怀安因太过悲伤,连着哭晕了好几回,但所幸没弄出什么大动静,清醒时也帮秦野分担了不少事情。倒是太子新收的那位云香姑娘,三天两头跑来打探消息,生怕被人送去给太子殉葬,惹了不少事端。
其实这事也不算热闹,大多数人还处在一个观望的状态,尤其是知道那封罪书存在的权贵们,莫说前来吊唁,连上朝时都不敢提及此事。
而就在太子下葬的前一夜,秦野收到了一封从边疆寄来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