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面对赵楷突如其来的提问,陆照文面带思索之色。
好一会在慎重开口。
“我大楚之前的王朝,走向没落时,大多离心离德民怨沸腾,失去了百姓的拥护,因而义军四起。”
一句话,赵楷却并不满意。
“说具体的,朕懒得听这些概括的粗略话语。”
“这些王朝,为何离心离德,为何失去百姓拥护?”
陆照文额头渗出冷汗。
他想说都是因为百姓过的不好,苛捐杂税太多,地方官横行霸道。
可又隐隐觉得,这些依旧难以触及根本。
“微臣,微臣愚昧。”
他只能将头埋的更低。
“哼,你一句愚昧便可得过且过。”
“可朕不行,这大楚江山不行。”
赵楷面色微冷。
“还是朕来和你说说这王朝被颠覆的原因吧。”
“百姓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苛捐杂税猛于虎,是因为许许多多的事情。”
“可这一切,最终却都只是因为一件事。”
赵楷指着自己。
“皇帝的不作为!”
陆照额头冷汗连连。
“这……这皇上乃是圣明贤君,岂会不作为呢。”
“呵呵,朕自然不算是昏庸,朕自然想为天下百姓改善生活,朕更有着你们无法想象的雄性壮志!”
赵楷轻笑,旋即脸色又骤然一冷!
“可朕的政令,若是连皇宫都出不了,无论有多少雄性壮志,依旧是个毫无作为的昏君!”
“百姓在受苦,各地官员失去管束。”
“而你们,你们这些个朝臣,却不敢踏出半步,固步自封不敢改变任何事!”
“陆照文你说说,这样的朝廷,能长久吗!?”
一番冷声厉喝,让陆照文只觉脑海思绪骤然激荡。
太对了!
皇帝这些话,简直直击要害,也瞬间让他惊觉朝廷的不足。
他不是没研究过历史。
只是很少会去刨根问底。
史书上,一个朝代的灭亡,大多是皇帝残暴不仁,天灾人祸不断。
各地官僚压迫百姓,使得百姓不堪重负,更有四方诸侯藩王作乱。
这些乱象的根源,便是朝廷的不作为,便是朝廷沦为无用之物,彻底失去掌控力后才导致的。
朝廷又为何会变作无用之物呢?
自然是沉积的废弃之物太多,难以祛除。
改革是唯一的出路。
可朝堂早已失去了活力,往往还有权臣当道。
没有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没有一帮富有锐气的臣子,如何改!?
陆照文就好似突然走到了历史的高处,在赵楷的一番话之中,突然跳出了这个时代,看到了更多!
每个朝代的初期,那些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皇帝,却反而能建立一个鼎盛王朝。
跟随其一起打天下的,许多甚至都是草莽之辈。
可他们照样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因为这些人,可以毫无顾虑的尽情推行改革,实现心中的想法。
错了也无所谓,改了就是。
陆照文几乎在一瞬间便被点醒了。
他抬眼看向赵楷,这才明白对方的用意。
朝廷首先要做的,就是行动起来!
若再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那样,固执守旧,难以去除体内的疾病,迟早大楚也会步入死亡。
陆照文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皇上如此圣明,乃是我大楚之福。”
可他却不知,赵楷这些理论和知识,都不是他自己的。
而是前世那些顶尖学者站在历史的尽头,全面总结出来的。
不过此刻,陆照文的眼中依旧有着浓浓的担忧之意。
“皇上,这些年轻学子,若是直接担任要职的话,微臣觉得还是有些隐患,让人不安。”
赵楷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知道你为何不安,这些人没有接触过官场,没有体会过手握全力的滋味。”
“你是担心,他们会因手中的权利改变初衷,甚至变本加厉祸害百姓,收受贿赂?”
陆照文心中担忧的正是这个。
“皇上,这些人都未曾经过时间的考验,又都太过年轻,心性难以预料。”
这点,让赵楷不由微微点头。
“这的确是个问题。”
要真正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如何,光靠一场科举根本没用。
科举只是筛选出有用的人才罢了。
“可惜,朕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慢慢考验这些人了。”
“你放心,这方面朕会注意些的,找机会,朕自然要敲山震虎,让这些人不至于在局面稳定前,就变成一条条肥硕的蛀虫。”
话落,赵楷叹了口气。
这种官员品性的事情,莫说是这个时代,就是前世信息发达的现代,也无法完全根除。
“好了,这件事暂且不谈。”
赵楷一摆手,抬眼再次看向陆照文。
“陆爱卿,朕让你去苏杭地区稳定局势,你为何如此狼狈连夜赶回?”
陆照文这才想起正事。
连忙一拱手,满脸憋屈。
“启禀皇上,微臣在苏州府遭受贼人截杀,差点无法再见到皇上啊!”
“什么!?”
赵楷神色一惊!
要知道,陆照文可是他派出去的钦差啊!
“还好爱卿福大命大,何人如此大胆!?”
眼下朝中,也就陆照文等几个少数重臣可堪一用。
他自然最怕这些人出危险。
陆照文叹息一声。
“微臣查明这些贼人都是官兵假扮,不过具体是谁所为却没有证据。”
“不过微臣已经查清楚,本次苏杭动乱,其中苏州知府魏江延起了带头作用。”
“此人罪恶滔天,所犯之罪微臣触目心惊,所以搜集到了其罪证后,便立刻赶了回来!”
说着,他将贴身放好的一叠书文账目等证据,从怀中小心拿出,呈给了赵楷。
赵楷立刻仔细查看一番。
越看,眼中杀意越是旺盛,胸口怒火几乎要炸开!
嘭!
赵楷猛地一拍桌子。
“这个该死的魏江延,私吞税款,屯驻私兵,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来人啊!”
一声怒喝,在外待命的王铁生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王铁生,你给朕即刻带人前往苏州府缉拿魏江延!”
然而王铁生却是一拱手。
“启禀皇上,根据微臣所知,这魏江延在陆大人入京后不久,便也进了京都。”
“什么?”
赵楷一愣。
“他现在入宫了吗?”
一般外放的知府入京,是要先觐见皇帝汇报的。
然而王铁生却微微摇头。
“启禀皇上,这人此刻在黄太师府上,应该是会见黄皋去了。”
赵楷一听胸中怒火更甚!
“哼!”
“这个该死的魏江延!”
“入京来,竟不通禀朕,反而先去拜会那个黄皋,他怕是要把那黄皋当做皇帝了!”
王铁生立刻一拱手。
“皇上,此人应该还在黄府中,不如微臣这就去抓人?”
赵楷闻言稍稍思忖一番便立刻摇头。
“算了,那黄府之中恐怕高手如云,想要强闯没那么容易。”
“而且你过去,则代表了朕要处置他,眼下时机还不够成熟。”
王铁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因为他很赞同皇上说的。
据他平日里搜集打探,那黄府之内汇集了大楚的四方高手豪强。
想要闯入拿人,除非彻底撕破脸皮带大军围攻。
可黄府占地极广,不知暗藏多少私兵和高手,围攻起来京都的军队怕是要损失严重。
而且即便强行攻下,各地起事叛乱,大楚也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