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大周。
新帝年满十岁,聪慧仁厚。
朝政清明,百姓安居。
人们渐渐忘了,三年前那位失踪的太上皇。
只有御书房的掌事太监记得——
陛下每日清晨,都会独自进一间从不示人的偏殿。
打扫,焚香,静立。
殿中只挂一幅画像。
画中女子凤冠霞帔,眉目温柔。
那是三年前被废黜、后“病逝”于冷宫的和亲公主。
沈晚棠。
萧珩如今住在长安城外一座小院。
院里种满海棠。
每年花开,他都会在树下坐一整日。
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苏公公老了,依旧跟着他。
“陛下,今日是公主的生辰。”
萧珩点头。
“我知道。”
他起身,换了一身素净衣袍。
对着铜镜,仔细整理鬓发。
那里白发又添了几根。
他笑了笑。
“她若见了,又要说我老了。”
苏公公别过脸,悄悄拭泪。
北燕。
青禾镇的医馆,如今已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地方。
沈晚棠收了个小徒弟,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她给她取名“念安”。
念安很聪慧,学医极快。
这日黄昏。
念安捧着一封信进来。
“师父,有人送信来。”
沈晚棠接过。
信封上没有落款。
展开。
是熟悉的笔迹。
“晚棠:
见字如面。
又是一年海棠开。
我院里的海棠开得很好,可惜你看不到。
新帝勤政,朝局安稳。
我已无牵挂。
这三年,我去过很多地方。
去过长安集市,那家糖葫芦还在,我买了一串。
很酸,是你说的那种酸。
去过护城河,放了一盏河灯。
上面写的是那年你没看清的字——
‘愿晚棠此生平安喜乐’。
去过城楼,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像你那日回头看我。
你不必回信。
我只是想告诉你——
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错过你,是我最大的遗憾。
愿你平安。
愿你喜乐。
愿你来生,能遇良人,不入帝王家。
后会无期。”
信纸很轻。
落在膝上。
沈晚棠望着窗外出神。
念安小声问:“师父,谁写的呀?”
她沉默很久。
“一位故人。”
“要回信吗?”
“不必。”
她将信纸折起。
没有收入抽屉。
而是放进随身的荷包里。
那荷包已旧了。
里面还有一枚玉簪。
簪身刻着小小的“珩”字。
她从未戴过。
也从未丢弃。
窗外,海棠正盛。
风过枝头,落花如雪。
沈晚棠低头,继续抄写医方。
墨迹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
“念安,今日学什么?”
“师父,学诊脉。”
“好。”
她的声音平静温和。
像三年前一样。
像她从未离开过那座冷宫。
也从未遇见过那个人。
远处,暮鼓敲响。
北燕的晚霞,红得像那年长安城楼的火烧云。
沈晚棠抬起头,望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抄方。
墨痕宛然。
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