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
沈晚棠的医馆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是沈昭。
太子微服出巡,顺道来看妹妹。
“他在镇上住半年了。”沈昭皱眉,“你打算一直这样?”
沈晚棠捣药的手没有停。
“他住他的,我行我的。不冲突。”
沈昭看着她。
“晚棠,你心里还有他吗?”
药杵顿了顿。
“……没有。”
“那你为何不赶他走?”
沈晚棠没有回答。
沈昭叹了口气。
“他托我传话。想再见你一面,最后一次。你若不愿,他明日就回大周。”
捣药声停了。
沉默很久。
“……明日辰时,镇外长亭。”
那夜。
沈晚棠在灯下坐了很久。
她打开妆奁,取出那枚玉簪。
是去年长安夜市,萧珩买给她的。
她带到了北燕。
却从未戴过。
她将玉簪握在掌心,握到发烫。
辰时。
长亭外,柳色新。
萧珩站在亭中,穿着初见时那身玄色衣袍。
他瘦了很多,鬓边竟有了白发。
太上皇当到这个地步,也算前无古人。
沈晚棠在亭外站定。
“陛下有何话说?”
萧珩看着她。
“我做了个梦。”
“梦见三年前,你刚入宫那天。”
“红盖头掀开,你抬眼望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想抱抱你,却怎么也碰不到。”
他笑了笑。
“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沈晚棠别过脸。
“臣妾不记得了。”
“嗯。”萧珩点头,“你不记得也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这是我写的退位诏书、和离书、罪己诏。”
“还有遗诏。”
沈晚棠抬眸。
“遗诏上写,我死后葬在北燕边境,离你近一些。”萧珩轻声说,“不扰你清净,只是近一些。”
风穿过长亭,吹乱他的鬓发。
“晚棠,这半年我想了很多。”
“年轻时,我以为爱是占有。把你锁在身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是舍不得你难过。”
他退后一步。
“你有你的医馆,你的病人,你的自由。”
“我有我的罪孽,我的余生,我的惩罚。”
“你不欠我,是我欠你。”
沈晚棠垂下眼帘。
沉默了很久。
“萧珩。”
她唤他名字。
他抬眼。
“那年你说,来生一定第一眼认出我。”
她轻声道。
“来生太远了。”
“今生呢?”
萧珩怔住。
“今生你认出了我。”沈晚棠看着他,“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等你的沈晚棠了。”
萧珩点点头。
他懂了。
“你有江山,我有自由。”她继续说,“我们都不愿为对方放弃。所以,就这样吧。”
萧珩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拱手,深深一揖。
“保重。”
他转身,走向亭外。
走了几步。
“晚棠。”
他没有回头。
“三年前说这话,你会信吗?”
沈晚棠望着他的背影。
“……会。”
萧珩笑了。
“那就够了。”
他迈步。
再也没有回头。
沈晚棠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簪。
轻轻放在亭中石桌上。
转身离去。
风起。
玉簪滚落尘埃。
没有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