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世界变成了以胖为美的世界。
白幼瘦的我被万分嫌弃,险些被关进魔鬼增肥训练营。
公司总裁笑眯眯地保护了我,赢得我对他感恩戴德。
直到有一天我偷听到他对着下属说:
“瘦嘛,有嚼劲。”
1
“快走,死瘦子别挡道!”
我被重重推开,险些摔倒在地,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个人一眼。
那人腰围有三个水桶粗,见我敢瞪他十分不满,冲我举起了粗壮的手臂。
“你还敢瞪我?”
“算了,算了,别和她计较。”
他旁边的胖女人环住他的手臂,亲昵地对着他撒娇。
“站在这个瘦子旁边,我感觉空气都要臭了。”
“哥哥,我们走吧!”
那个胖男人立马换了一副油腻又恶心的嘴脸,掐着胖女人的腰,叫着宝宝走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两堵墙,我长舒一口气,望向刚才被他们堵得死死的镜子。
金边镶嵌的镜子立在墙边,里面照映出一个年轻的女孩。
小巧的个子,纤细的腰身,白皙的皮肤。
这就是我,完美符合现代人“白幼瘦”审美的人,若是在我之前的那个世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否认我是个漂亮的女人。
可如今这个世界的人都像刚才的两个人一样,认为我是一个“丑女”。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这是一个以胖为美的世界。
与杨贵妃所在的大唐盛世不一样,这里要求的胖不是丰满,而是一种完全超出人体健康要求的肥胖。
你的头得比篮球要大,腰至少得有三层游泳圈,腿最好像大象一样粗,这样才勉强够得上“美女”的标准。
为此,不少人一天十几顿,吃不下东西也要往胃里硬塞,甚至吐出来也要立马塞回去。
这是另一种尺度的“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白幼瘦的我,在这个世界,宛如人间炼狱。
2
明明前一天我还在某软件上浏览白白瘦瘦的软妹子,喝着白开水当晚餐。
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世界。
妈妈发来的“宝宝多吃点,要长点肉”并没有让我感到异常。
但手机视频软件的信息却透露着奇怪。
我昨夜点赞的白幼瘦妹子们全都变成至少二百斤的妹子在嘟嘴卖萌、跳手势舞,而评论则是各种油腻大叔在疯狂示爱。
“妹妹的腰像水桶,一看就很好捏。”
“都别抢,这是我老婆!”
“只有这样胖的女人才能算得上美人,真不懂那些不足一百斤的丑女们在自嗨什么。”
还有少数小姑娘在评论区求助。
“姐姐,我每天吃十几顿肯德基,还是只有一百多斤,怎么增肥啊?”
胖妹子博主在底下回复:“有时候想想自己的问题,不要问为什么长不胖,每天吃饭够努力吗,吃不下有硬塞么,女人要自律!”
我叹为观止,不可思议。
当我去上班后,这种惊讶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我那些经常泡在健身房的女同事们不复之前的自信模样,变得畏畏缩缩,生怕和人对上眼神。
而那个曾经被男同事嘲笑为“肥婆”而进行心理治疗的女同事则走路带风、自信满满。
我问邻座熟识的男同事:“小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世界有点不对劲。”
向来对我温和的小张白我一眼,继续在键盘上敲打,没有回答。
“李姐今天好像自信了好多。”
李姐就是那个曾被众多男同事嘲笑过的女同事。
小张闻言捂着嘴轻蔑一笑。
“怎么,像李姐那样的大美人都不自信,难道是你这样的白骨精自信吗?”
小张捧着水杯翻着白眼去休息台了。
我无措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与小张对话的姿势。
在小张未合上的电脑上,赫然是个微信聊天群的界面。
3
Mr.zhang:“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邻座的白骨精来找我说话了,感觉周围空气都臭了(黄豆流汗)。”
唐组长:“小张,你完了,她不会喜欢你吧(贼笑)。”
Mr.zhang:“别(汗颜),她这样的,倒贴给我都不要。”
Mr.zhang:“只有李姐这样的才配得上我,嘻嘻。(宝宝噘嘴)”
平时表现木讷的男同事甲:“那你之前还针对她,你这样的细狗配不上李姐,只有我这样有二百五斤的大帅哥才能娶到她。”
……
群名“大男人帮”,一共有一百多人,占公司男人数量的九成。
是那个曾经被李姐哭诉过骂她“肥婆”的群。
我感到十分茫然和委屈,原来平时再正常不过的男同事竟然在背后肆意对着女同事们评头论足。
之前是李姐,现在是我。
在我没有看到的群聊界面中一定还有更多人!
在那个正常的世界,因为我符合“美”的标准而没有沦为他们嘲笑玩弄的对象,现在则不同了。
世界变了,现在的规则是以胖为美!
我要怎么办呢,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叹了口气。
我要增肥吗?
看着周围男同事似有似无带着嘲笑意味的目光,还有小张时不时撇来的嫌弃目光,我犹豫不定。
要是真增了肥,不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吗?
李姐带着笑容走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烟烟,唐组长找你。”
李姐是唯一对我态度不变的人,我不禁有些感动,点了点头。
看吧,不管你美不美,正常人不会区别对待你的。
当我起身时,李姐弯身靠近我。
“好像是关于公司仪容仪表的事情,烟烟,你小心点。”
“还是增增肥吧!”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望见李姐那双包含同情的眼。
这是我曾经对她露出过的表情。
4
从唐组长的办公室出来,我直接瘫坐在工位上。
而有些女孩已经开始抱头哭泣起来,瘦弱的身躯时不时地抽搐几下。
如李姐所言,唐组长对着包括我在内的十几个体重偏轻的女孩大发雷霆,说我们严重影响办公室的仪容仪表。
“连自己的体重都控制不好,客户怎么放心地把项目交给你们?”
“一个星期,必须增重到一百八十斤,这是最低限度。”
“能干干,不能干滚。”
“娘的。”
唐组长自以为轻声的话如雷霆一般落入我们的耳中:“一群白骨精。”
想到这里,我不禁握紧了拳头。
一个自律健身的女孩小夏哭着拉着我的袖子。
“烟烟姐,怎么办啊,我就是成天大鱼大肉也吃不胖的类型,唐组长这个要求是要我的命啊!”
“不怕,我们努努力,实在不行不干了,不能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破要求损害我们的身体健康。”
我抱着小夏轻声安慰,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我偷听到小张在“大男人帮”发的语音。
我们要是胖不起来还不能轻易离职,毕竟大量的工作还需要人来做。
公司会把我们送入一个叫作“魔鬼增肥训练营”的地方,在那里接受魔鬼增肥计划。
我们每隔一个小时就必须进食一次,吃不进就会进行“电击治疗”强迫进食。
在那里出了许多超重的大美人,也埋下了许多女孩的求救声。
害怕是肯定的,我努力压抑住颤抖的声音,向小夏说“我们一起加油吧。”
于是,我和小夏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增肥工作。
只要有时间就塞鸡爪、塞泡面,能窝着就绝不走动,能躺着就绝不挺直腰板。
终于,一周期限过去,我们这些曾被唐组长叫去办公室痛批的女孩子们将排着队一个一个踩上体重计。
有人放松下来,有人放声大哭。
现在,轮到我了。
5
小夏经过一周时间的增肥,肠胃出了问题,昨夜哭着打电话给我说坚持不下去了。
我安慰了她一会,一夜无眠,早上来时还是听说小夏递交了辞呈。
看着小张谈起小夏时冷漠又不屑的样子,我的胃部一阵抽痛,早上刚吃的十几个包子拼了命地往嗓子里涌动。
我急忙冲向卫生间。
“呕!”
半消化物倾泻而出,周围的人纷纷躲开,避之不及。
我看着洗手台上的镜子,里面是一个微微有些臃肿的人。
瓜子脸被两层下巴包裹,眼下一片乌黑,面色已是惨白,与任何意义上的“美”都没有关系。
“喝点水吧。”
微凉的矿泉水贴上我的肩膀,我抬头,看见李姐安抚性的笑容。
“谢谢李姐。”
“烟烟,到你称体重了。”
我顿了一下,对着李姐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当众上称考核,决定生死,跑了还会被捉回去。
这和一只待宰的猪有什么区别?
我在被考量,我在被议论,我在被待价而沽。
我没有选择权,我是一件法律没有承认而确实存在的商品。
怒火翻涌上心头,摧残着我的理智。
我多想扒下那些我为了增重穿上的厚重束缚,可我不能,我还要养活自己,我还要养活逐渐年迈的母亲。
我必须步履蹒跚地向那台评估我的未来的体重秤走去。
体重秤的摆针左右晃动,最后缓慢稳定下来。
叮。
最后摆针指向的数字是“60”。
6
周围人嫌弃的目光几乎没有掩饰。
“才一百二十斤怎么好意思上称的?不怕体重秤都动不了?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