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快看,你老婆。”
“你要死啊。”
……
出人意料的,我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默默站到了体重不合格的女生那边。
最后一个女生称完体重。
体重不合格的女生们被面色不好的唐组长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你们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都等着总裁处置吧!”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唐组长立马换了副脸色,递上一份文件。
“潘总,这些都是体重不合格的人,您签个字。”
我瞥了那份文件一眼,上面写着“魔鬼增肥训练营计划。”
潘总潘汝鹏点了点头,无所谓地拿起笔在文件上一划。
“不用了,我辞职。”
我冷笑一声。
潘汝鹏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歪头。
潘汝鹏是公司的总裁,一般像我这种职位的人很少能见到他,如今第一次正式与他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大概算得上一个温和的人,在公司大会上会关怀员工们,也会在公司大群里发大额红包。
潘汝鹏摆出一副笑脸:“年轻人不要太心急嘛。”
他明明是子承父业的富二代,今年也不过三十岁,却摆出一副中年人说教的样子。
“你不愿意去训练营?”
我沉默了一会,思考将心中想法告知潘汝鹏的后果。
他或许平易近人,但男人们总是蛇鼠一窝,他不一定会理解我们这些女员工。
“我……不想被当作任人宰割的动物。”
这话听着抽象,甚至有些中二,一开口我就后悔了。
潘汝鹏眼中的笑意却明显起来,当着我的面撕了那份被唐组长恭恭敬敬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用同样中二而又热血的话回应我的诉求。
“其实我也不想做那个屠杀的猎刀。”
办公室的时钟摆动,发出的声响与体重秤的声音相似。
但此时宣告的却不是我们这些女孩的死亡预定,而像一种新生的信号。
7
我从总裁办公室稳步走出时,身旁的窃窃私语声没有停止。
唐组长黑着脸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临走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刚才在总裁办公室因为我的举动,他被潘总指责办事心浮气躁、没有人文关怀。
我走过小张的工位时得到了一个探究的眼神,没有理会他,我抢过他的鼠标点亮了息屏的电脑。
果然男人们还在那个“大男人帮”中大谈特谈。
不顾小张尖锐的阻止声,我点开群聊成员名单,从上到下快速扫过。
没有“潘汝鹏”,也没有任何疑似他的名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难道,潘汝鹏是那没加群的一成男员工?
难道,潘汝鹏是个正常的男人?
疑惑、欣慰等种种情绪划过,我那被吊起来的心似乎也能放了下来了。
我打开与小夏的聊天界面,上面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发的“抱抱”表情。
我缓慢打字:“小夏,我留下来了,全部女孩都留下来了。”
“公司还是有好人的。”
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许久,最后发来的信息却只有简短的两条。
“祝贺啊!”
“(抱抱)”
8
时间回到现在。
我刚在公司大厅被那个胖男人威胁,打过卡后到工位上准备一天的工作。
小张气冲冲地从唐组长办公室走出来,将几份文件厚重的文件摔在桌上。
“他娘的,这王总那边的方案老子都改几次了,姓潘的那孙子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我现在对潘总有些崇拜的意思,冷冷瞥了小张一眼,忍不住开口嘲弄。
“潘总心细如发,自然看不过你那糊弄人的东西。”
“有时间在这骂娘,不如找找资料做出一份有价值的方案。”
小张冲我比了个中指,嘴中不断小声地骂着“白骨精”这类的词语。
不过我无所谓,反正这个公司没几个正常男人。
你被狗咬了,不能总回咬狗。
幸好。
我看向手机中才保存的潘总微信号,庆幸这个世上还有三观比较正常的男人。
多亏了潘总,公司里那些关于女员工体重的无厘头规定都被取消了,男员工们也被严重批评,严重者降职降薪。
小夏走前的夜晚打电话跟我说,以为没有人会愿意帮助我们,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是有人理解我们,并且被我遇见了。
我知道潘总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大善人,毕竟在我那次抗议前他也没有对公司的不合理规定进行改革。
他说,他选择随波逐流,但是如果有人将正确的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会尽力地明辨是非。
可是甚至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上也不多了。
“对着手机发什么呆?”
我回头,是李姐。
她目光呆滞,似乎又胖了不少,现在正用力地扯出一副笑容,使得脸上的皮肉如同橘子皮一般褶皱。
我知道,李姐在为小夏伤心。
这个公司里,小夏关系最好的朋友不是我,而是李姐。
“烟烟,下班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肥胖和消瘦、美丽和丑陋,有时也不能完全决定社交关系。
就像李姐和小夏,曾经公司里最胖和最瘦的两个人,在一个人离职后仍会感到牵挂。
“好。”
我关掉手机,与此同时,潘总发了一条最新动态。
“今夜相聚(举杯)”
9
我不是适应灯红酒绿生活的人,酒吧里绚烂多彩的灯光闪得我头疼。
看着李姐一杯又一杯的借酒消愁,哭喊着什么“都怪我……”“小夏不该走的啊……”,我的头疼愈演愈烈。
我并不后悔答应李姐来喝酒,也为小夏的离职感到痛心,可是我实在忍受不了这里的环境。
找了个机会跑到洗手间躲避那震耳欲聋的音波攻击。
冷水怕打在脸上,头脑总算清醒了一些。
我并不擅长饮酒,刚才只敢喝两杯,但此刻胃中还是烧了起来。
我用手按住胃部,深吸了口气,准备等会儿出去劝李姐回去了。
“潘总,你怎么回事?”
“我可听说了,我那十几笔大单子被你轻飘飘地搅黄了,之前全白干。”
“咱俩是兄弟,也不和你计较,就是想问个理由。”
我晃了晃头,听到男声从门口传来,心中抱怨这家店的隔音设施做得不到位,也不敢贸然出去,外面明显在兴师问罪呢!
啪嗒,似乎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被质问的人还有闲情逸致点了根烟,大约是含在了嘴里,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有个瘦子,挺有意思的。”
对面质问的人似乎不可思议:“你看上了一个瘦子?”
“话不能这么说。”
那人拿掉了烟,说话逐渐清晰起来。
“我前段时间和老王因为公事走得挺近,从他那里学到点东西。”
“我们兄弟过去只知道胖好。”
他笑了一声:“又软又大,怎么处理也不会浪费。”
我大概是真的不能喝酒,已经脑子糊涂到搞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睡觉嘛,自然还是胖点好。”
“要是别的用处,你不知道,瘦子嘛……”
“有嚼劲的嘞!”
那两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我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微弱的酒精还在麻痹我的大脑,但我的理智无法不去猜想那声音的主人。
因为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平日里公司开大会能听到他关怀指导员工,前几天在办公室里我也听到他在维护女员工教训唐组长。
我曾经对他怎样感恩戴德,如今就感到怎样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