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县打得火热,不远处的承阳驿却是将日子过得格外悠哉。这日过了午,驿丞正打算小憩片刻,还未及躺下,便听驿馆前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驿丞一惊,这个时候居然又有马递!
百里听到铃铛声不由一震,敬元就在他身旁,忙问他怎么了?“这个是朝廷马递特有的开路铃,”百里道,“听见这种铃铛声,就说明是朝廷中有书信或是货物的传送往来了。想来驿馆又要住进新人了。”
敬元仔细听了听那铃声,悦耳清脆,即使间隔遥远,也能听得分明。
“不是说马递是书信货货物流转往来,怎么还会有人住进来?”敬元原本在翻看兵法,只觉晦涩艰难,这个时候有个谈天契机,自然而然的就将书本丢在一旁,认真听百里讲。
“马递传送是依靠沿路每一处驿馆接力运送,往往每处驿馆相隔四五百里,正好就是快马日夜不歇的最高极限。现在马递行到承阳驿自然是要换马,传送之人也会趁此机会好生歇息一夜。”百里端了茶去给敬元,“听声音,马递是由东向西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马递是打算继续西行,还是已经送达?”
敬元眼神一亮,“那咱们何不去看看,看看不就知道了!”
驿丞命人将马递好生迎进了驿馆,又叫人将马牵到马厩喂精料。小厮笑问道,“官爷可还要用饭?这会儿灶房的大师傅歇着了,若您不嫌弃,小的给您去外头订席面也行。”
马递摆摆手,“都不必,先给我安排间屋子,我要先好好睡一觉。”小厮乐得清闲,当下便领着马递住进了西园。
西园俱是住的打算前往庆州等地做买卖的胡商,原本商队中的人数,正与西园房屋数相吻合。只是不知为何,商队中有人擅自离队了,这才空出了一间房,小厮当即便安排那马递住进了那间空屋子。
敬元与百里来到前门,便只见小厮牵着一匹颈间垂着红绦的马儿过来,“小哥,刚才的马递人呢?”
小厮闻言,一指西园方向,“已经安排住进西园了。”
敬元一脸惋惜。
“无碍,既然在一处住着,早晚有见识的机会。”百里安慰道。好巧不巧,当夜还真就让他们见识到了。
春季之中西北地区最是干燥,时常有人一不小心打落了油灯,火星子溅上了易燃物品上,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因此到了春季夜里,常听更夫拖着长腔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承阳驿东西两侧各有人家,夜里不知何故,西侧人家忽然走了水,加之夜里风起,更是助燃了火势。短短一瞬,火苗便窜上了天。
夜里正是人们最渴睡的时候,承阳驿所在州县的火龙队远在十里之外,压根扑救不及时,不多时,火势便朝着承阳驿西园而来。
驿丞是被下头的小厮一声尖叫惊醒的,“走水了!”最先发现火势的,是一个起夜的小厮,他忙不迭朝着西园子高声大喊,此时西园子的火苗已经有了窜天之势。
西园之中总有睡眠浅的,被小厮一声高喊惊醒。待醒来发现火势,立即有人奔走相告,呼朋引伴。新入住的马递也被人叫醒了,他匆忙披了件外衫,便跟着众人一起朝外跑。
百里听闻了动静,也起身查看,见西园火势浩大,恐有蔓延到东园之危,索性将敬元也叫了起来。
二人站在承阳驿外,看着西园慢慢被火势覆盖。
“糟了!我的……”二人旁边站着一个仅披着外衫的年轻人,见他面色苍白,百里好心问了一句。
那人似乎很是焦急,“我把主家托付给我的东西落在房里了。若是弄丢了,我的命可就不保了!”说着,那人竟不要命的准备冲进火场。
百里急忙去拦,怒道,“你不要命了!”
那人急得直跺脚,“可是丢了东西我一样没命啊!”敬元奇道,“是什么东西,竟值得你把命都搭上?”
只见那人摇了摇头,“不能说,但那是顶顶紧要的东西,我得去找回来。”
百里与敬元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人又冲了进去,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