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县的同福客栈远近闻名,不为旁的,单单是肤白貌美的老板娘就能够吸引万人来观,更别提后厨烧的一手好味炖黄羊肉,配上隔壁酒家的百日春,足以叫人流连忘返。
老板娘阎香珠曾是教坊司的行首,最善作大食月下舞,因此被人唤作“月下娘子”。后来因着得月楼大年夜走了水,满楼的人没能逃出来,只有阎香珠那夜出门访友躲过一劫。那时阎香珠无处可去,索性用自己平日存下的体己钱盘下了教坊司对面的小客栈,自己做起了生意。
彼时人们还惯用“月下娘子”唤她,但前年不知何时,同福客栈突然换了厨子,每每到了饭时,路过同福客栈的人们都会说一声“香”。渐渐的,叫“月下娘子”的人少了,唤她“香娘子”的人却越来越多。
“今日香娘子出了新菜,你过了午有空吗,咱们去瞧瞧?”街角处,两个脚夫坐在草垛下晒太阳,随口闲聊。
另一个人闻言大笑,“我昨日就去了,你别说,那炙羊肉做得可真不错,香酥入味。这次配的是老刘家的梅子酒,一口肉一口酒,再瞧着香娘子那扭的带劲的细腰,呵!可别提多美!”
头先说话的人顿时眼中冒光,“你昨日怎么没叫我同去!”言罢,满面懊悔之色,“要不是我家那口子牵绊住我,女人误事,女人误事!”
“刚才我路过同福客栈,嚯,你是没见着,长队都排到西纸坊门口了!”说话的人比了个夸张的手势,“今天怕是没戏了,你还是改日吧。”
懊悔的人一听,越发懊悔,另一个得意洋洋,仿佛得了大便宜。
敬元与姜延钊刚入华县,就见许多人排成一排,伸长了脖子往前头瞧。敬元扯了扯姜延钊的衣袖,“姜大哥,现在进县城门要查路引吗?”
姜延钊也是一脸疑惑,“华县又没战事,何必查路引?难不成西山战事也扩延到华县了?”
二人朝前走了两步,却被一个壮汉喝止,“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上后头排队去!”
姜延钊正要拔剑上前理论,就被敬元扯到身后。敬元脸上堆着笑,“这位大哥,我与兄长头一次来华县,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晓得咱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人人都在排队?难不成华县要查路引?”
那壮汉一听是外地人,挑眉,“原来是外地人。”随后抱拳道,“对不住了小兄弟,刚才还以为你们也是去香娘子那里。”敬元摆摆手,“无碍无碍。”
姜延钊收回了剑,“什么香娘子,这多人为什么要去她那儿?”
那壮汉哈哈大笑,“兄弟有所不知,香娘子可是我们华县独一份儿的!她家的客栈做得一手好菜,”壮汉凑近二人,“好菜倒是其次,香娘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二人被勾起了兴,“所以这么多人都是……”
“自然是去品菜赏美人的!”敬元瞧着队伍里有男有女,不过大部分还是男人居多。
姜延钊咋舌,“这么多人,多大的客栈能容得下。”
“不大不大,小的很,一次才能坐二三十人。”壮汉道。敬元讶异,“所以这些人都得等着?”
“可不是,我今早起晚了,只抢到了一百五十三号的票,现在也才只叫到七十五号呢!”
二人沿着队伍慢慢朝前走,人虽多却都知道规规矩矩排队,没有一人吵吵嚷嚷,反而大多数人都带着笑,仿佛遇到天大的好事一般。
“可真是奇怪。”姜延钊道,“你没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奇怪吗?”
敬元沉吟半晌,“华县虽未受西山战事波及,这一路咱们也见了不少西山附近的难民,就算华县富足,城中也该有难民的影子才对。咱们进城这么久了,莫说是难民,到处都是排队见香娘子的百姓,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难民的样子。”
姜延钊点点头,“正是,而且自打咱们进城,就再没有兵马的消息,莫不是咱们走岔了路,王爷并未带人走这条路?”
敬元皱眉,“咱们一路都走的官道,能容千人同行,要是走小路,不知道要绕到何时去了。师父他们该是着急往西山去,只会走近路,怎么可能绕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