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快些,再磨蹭下去,天黑都到不了华县。错过了宿头,咱们可就得在野地里过夜了。”京畿道上向西一百里有一处山林,那里沟通京畿道与河北道,因此常有行路人。这不,打东边就来了两个行路之人,一个高壮一些,腰间挎剑,作一副武人打扮。另一个带着文弱之气,头戴黔布巾,却是个白身。
武人模样的人一直催促,另一个气喘吁吁,直呼走不动了。
“平时瞅着挺能跑能跳的,这才多久就不行了?”武人无奈,只得慢下脚步等另一个人。“姜大哥这话好没道理!你也不算算,咱们自出了城,这一日夜只闷头赶路,再加上水米未进,实在不易。姜大哥有武艺傍身,身强体壮的,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相比,是不是没道理!”
那被称为姜大哥的顿时哑口无言。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我脚疼得很。”那人又道。
姜姓武人望了望前路,心中暗暗算了算路程,也知照自己这赶路法,着实是为难人家。便在路边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叫那人坐了,自己倚在一旁的树下稍作歇息。
“我早就说,咱们出城的时候该买两匹马来。”那人脚歇了,嘴巴却不歇,“师父他们都是骑快马,一日千里,不出三日就能到达西山。照咱们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们!”
说话的正是敬元,那日送走信王后,她不甘独留王府,一心念着偷溜出去,假扮男装,追赶出征西山的兵马,好伺机混入军营。
“放心吧,我都打听过了,咱们这一路上见到的难民都在感念信王,想来是王爷在沿途襄助百姓,有百姓的拖累,他们的脚程必然不快。咱们只要紧走两日,必能追上王爷。倒是你,依着你这走法,原本两日就能追上的,现在怕是难了。”
敬元也知自己拖了后腿,只暗暗生自己的闷气。“要不,你就别管我,自己先走。你只须在沿途留下标记,咱们西山汇合。”
“不行!”那人闷声道,“你是我从王府里带出来的,你要是出了闪失,我怎么跟王爷交代。再说了,你一个女子,自己行路根本不成。要是实在不行,我背你赶路。”
敬元叹了口气,“师父本来不叫你我跟着,咱们就这样跑过去,要是师父知道了,还不得打死咱们?可是你是姜烔将军的儿子,又是正经授了校尉一职的,你肯定没事。我无权无势的,打死就被打死了,随便找个地儿一埋,就谁都不知道了。”
那武人正是姜延钊,那日点将,信王挑选了军中数十人,独独留他一人在京。姜延钊心中气不过,便要自己前去西山参战,谁知正遇上从城外回府的信王府马车,里面正是送别信王的敬元。
姜延钊同敬元打了招呼,敬元问及怎么姜延钊没去西山时,二人顿时心有灵犀。当着文管家的面,二人只作寒暄之语,眼神中却是通晓了对方心意。
他们要合作。
“你别这么说,”姜延钊摆摆手,“王爷最是好脾性,面上瞧着冷了些,待人却是极好的。不会因为一点事就把人往死里整治,顶多会罚你几日,叫你长长记性罢了。你要是怕挨罚,你就说是我拐带你出京的,反正主意是我出的,我来顶罪就是。”
见姜延钊这般讲义气,敬元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毕竟这一路都是他在照顾自己。“怎么能叫你一人受罚,我又不是做了错事不敢承认的人。要打要罚,咱俩一起担着。反正西山我是去定了,大不了咱俩偷偷潜进去,改头换面,不叫师父知道。平时也尽量不跟师父打照面,军营里人那么多,咱们不一定就能碰见师父。”
姜延钊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面饼子,对半掰开了,递给敬元半块。“将就着吃吧,干粮带的不多,咱们俭省些,撑到西山不是问题。要是运气好半途赶上大军,咱们还能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