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贲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抖抖索索的掏出兵符，被石虎狞笑着接了过去，放在手中掂量掂量。
不，那兵符是他的命，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把命交出去！
何贲发狠，梦中作势要挣扎着抢回来兵符，哪知这一动就把自己惊醒了。何贲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直喘粗气。抬手一擦，竟是一脑门的冷汗。
何家娘子何张氏被丈夫的动静吵醒了，“官人这是怎么了？”何张氏揉揉眼睛，尚且有些懵懂。
“没事，做个噩梦罢了。”何贲松了口气，揽过何张氏靠在她的肩头平复心情。“官人，你是不是怕了？”何张氏轻声道，“自那日你从苍山县回来便日日魂不守舍的。那石虎虽然厉害，但到底就是些散兵游勇，对上官军根本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咱们已经提前跟官军通了消息，有咱们做内应，官军收拾几个乡野村夫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何贲摇了摇头，“娘子，可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怕……”
何张氏推开何贲，“官人，当初咱们带着街坊四邻杀了税官，带头抗税都没见你如此害怕。现在怎么一个小小的石虎就叫你如此胆小如鼠，畏首畏尾？难不成，你有什么把柄留在了那石虎手上？”
“怎么可能！我何贲尽管反了朝廷，却是个问心无愧的汉子，怎么会叫人抓住把柄！”何贲将胸脯拍得震天响。何张氏闻言，“那官人到底在怕什么？”
何贲想了想，“娘子，你听我说。这世上凡事都没有个绝对。咱们将希望尽数寄托于官军身上，万一那官军没有听信咱们，又或者官军没能敌过永安军。那咱们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等永安军收拾完西山，掉转过头来报复咱们，岂不是……”
“官人只管放心，西山官军的情况我都打听好了。那西山的领兵之人乃是信王，素有战神之称。若是这一场咱们与信王里外呼应，一举歼灭永安军，咱们就算是将功折罪！”
何贲想了想，“若是真能免了咱们杀害税官，带民抗税的罪，那这就算是被朝廷招安了？”
何张氏反问，“官人难道真打算反朝廷到底？”何贲立即摇头，“何家祖祖辈辈都是清白人家，总不能到头来毁在我手上！”
“那不就是了！官人只消听我的，与信王那边万不能断了联络。到时候咱们哄着石虎落单，拿下石虎，那就是大功一件！”何张氏分析的头头是道，听的何贲也是连连点头。“娘子真乃我的军师也！若是有一日我成了将军，娘子就该是我帐前的一等智囊。”
何张氏娇嗔，“谁要做你智囊！就你最会哄人！”何贲握着娘子的粉拳，越摸越心旌神荡。“娘子，这辈子我定不负你。”何贲拥着何张氏，低声道。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子话，外头东边天上已经现了鱼肚白。何张氏推了推他，“官人再阖会眼罢，这几日都没能好睡。”何贲越发觉得自己哪辈子积了厚福，这辈子才娶了个如此贤德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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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县的信？”信王奇道，“这都还没开始交手，就有人先按捺不住了。”信王拆开了信，里面正是何张氏代何贲写的这封密信。心中详细所说他们夫妻二人抗税实为无奈，心中已是羞愧难当，只愿此时再为朝廷效力，求个将功折罪。
信王阅罢，依样将信放回信封之中。百里问道，“可是房县的何贲？”
“房县已经向咱们投诚，若是永安军率军攻来，房县愿意为咱们内应。”百里闻言，十分欢喜。“好事啊！可见除去永安军已经十拿九稳了！”
信王又道，“既是稳胜，也万不可掉以轻心。战场上的战机向来瞬息万变，一丝一毫的懈怠都有可能叫敌手占了先机。”百里连忙收敛了笑意，“王爷教训的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房县接触何贲。”
百里正要离去，忽见敬元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正捧了一碗汤。
“你怎么来了？”信王起身接过敬元手里的汤，皱眉道，“你下厨了？”
敬元嘻嘻一笑，指着那汤碗道，“跟灶房学着做了个甜汤，我尝着入口滋味极好，便央着人教了，也给师父做一碗来尝尝。”敬元满眼期待，“师父好歹尝一口！”
信王看着手里散发着热气的甜汤，味道倒是不赖，就是不知道口感……
敬元紧张兮兮的看着信王，眼见着他咽了下去，忙问，“师父如何？”
“添了藕粉与桂花，又加了爽口的菱角。”信王道，“只是红豆煮的稍甜了些，以后少搁些蜜才好。”
被挑了刺，敬元心中难免有些失落，“那我下次……”
“很好喝，”信王道，“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甜汤。”信王抚了抚敬元的头，“你用心煮的，我喝的到。”
一句用心，就叫敬元顿时欢喜起来。“明明师父刚刚觉得甜腻。”
“因为是你煮的汤，就算不放蜜，都十分的甜。”以往敬元见到的信王俱是一板一眼的，她哪里见过信王如此孟浪，竟被他说的脸颊一红，慌忙就跑走了。
信王朗声大笑。
回了房间，敬元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头，颊边仍旧存着刚才的热度，一回想信王的话，竟是越发的滚烫。师父他竟然……敬元往被子里钻了钻，这也太羞人了！敬元抚了抚胸口，里头就好像是揣着只小兔子似的，没脑袋的乱撞，撞的她心也跟着乱跳。
敬元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唇角从刚刚就一直没能放下来过，高高朝两边翘着。
黄副将从外头回来，路上正碰见一脸羞赧的敬元往住处跑，还没来得及细问，人就一溜烟泡走了。黄副将嘟囔了两声，转身朝信王的书房行去。
“王爷，姑娘那是怎么了？属下怎么瞧着姑娘不大高兴。”信王看他一眼，“她没事。你来又是做甚？”
黄副将经此一问，方才如梦方醒。“差点忘了，这是昨日从县衙之中翻出来的，上面俱是记录有人同永安军做交易。上面提到西山战事前，就有人授意永安军到处散播当今陛下得位不正的谣言。”
信王端起茶盏，“授意永安军造谣生事的人，是哪一个？”
黄副将摇摇头，“不晓得，那些人都隐在后面，叫人根本查不清。”信王抿了口茶，“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咱们在华县时，就有人授意阎香珠杀人，以阻碍咱们的视线，后来阎香珠想要告诉咱们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时，阎香珠死了。”
闻言，黄副将一拍脑门，“正是呢！这二者连起来想，怎么感觉像是一个圈套？”
信王轻笑，“这是有人在布局，布一个咱们还没有看清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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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延钊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从一堆乱石堆里起身。“直接砸了重新建罢，已经毁的不成样子了。”手下的人应了一声，众人忙活开去，姜延钊便站在一旁准备喝口水，歇口气。
“校尉，王爷正寻你呢，叫你现在去校场！”来人急道，姜延钊闻言一怔，“叫我去校场？”
来人点了点头，“黄副将、百里小校都在校场呢。”
姜延钊心中暗道可能有事，便将手头上的活尽数交待周全，才往校场走去。
说实话，姜延钊这几日都在躲着信王与敬元。就算是遇见了，也只是匆匆说过两句话便逃离。那日同信王所说，就犹如把自己的狼子野心摊开了，晾在了众人面前。直教他觉得羞愧，觉得狼狈，恨不得就此埋进地缝里，永远不再出来见世人。
可是，这里是西山，不是京城。
信王正同黄副将说话，远远见姜延钊来了，冲他招了招手。
“这下人都来齐了，”信王道，“如今军中能信得过的都在此处，有些事我想还是早做部署的好。”
姜延钊一凛，忽然想起之前说军中有鬼，只是后来一直有事，就先将此时搁置了。姜延钊望向信王，“可是那人又有动作了？”
信王摇摇头，“黄达从县衙搜到了一些书信，里面有人唆使苍山县的永安军散播今上的谣言，似乎在故意引官军来此。”
“就凭几封书信？”姜延钊疑道。
黄副将答道，“自然不可能单凭书信便下定论。华县时，那个客栈老板娘也是受人唆使，杀人吸引咱们的目光。那个老板娘临死前想要告诉我们幕后之人，结果被人所害。”
“所以那人就藏在咱们身边。”信王道，“熟知咱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此刻就站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甚至就有可能站在这里，是我们之中的一位。”
众人面面相觑。
“不过都是假设罢了，作不得数。”信王摆了摆手，“若是不信你们，也就不会将你们召集在此。”
黄副将喜道，“王爷有法子了？”
信王点点头，“既然敌人可以有内应，咱们也可以派内应去敌方。”
姜延钊有些犹疑，“若幕后之人真的就是咱们四人中的一个，派了内应去，岂不是无用？”
信王笑道，“若咱们的内应在敌方得不到重用，那肯定幕后之人就藏在这里。”信王的眼神从三人面上一一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