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面不远就是庆京地界,但他们这小船的速度足足行到夜半时分才靠岸。
久违的庆京地界,此刻的皇宫里一片狼藉:“谁让你出手的?!”
上位的皇帝大发雷霆,而他身前跪着的正是三皇子,只见他低着头眼神阴鸷:“父皇您明知回庆京的路有两条,水路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您却只在陆路埋伏,有何作用?!”
“朕自有考虑!取取也在你不知道吗?!那是你昭姑姑的女儿!是你妹妹!”
“白取取一心只为黎王府,就连昭姑姑也是不愿支持父皇您才远走游玩,您又为何一厢情愿还护着他们!”
这一句话直接气的皇帝几步上前一巴掌扇了过来:“放肆!”
三皇子一怔,从未料到他的父皇竟对那二人偏袒至此:“…父皇!儿臣不是放肆,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巩固您的皇位!”
皇帝直按太阳穴平复心绪:“你以为这一趟朕真是想要他时弄的命吗?!”
“这是要他命的最好时机!”
“白痴!黎王手握重兵风头正盛,你此时断了他唯一的血脉,你当真以为他不会起兵讨伐吗?!”
“起兵正好!造反之名一举拿下!”
皇帝真是对这个他最宠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还是对他过于宠爱,让他了解的太少了!他转身从案上抄起一本奏折扔在他身前:“自己看!”
三皇子翻开看了两眼:“不过是上供锐减,地方暴乱而已,都是父皇您太妇人之仁,管理不严。”
皇帝真是想敲碎了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就只装了打打杀杀!胸口上下起伏,平复了好一会他才能开口说话:“而已?供应不足,国库空虚,不少地方学生不满教学游行暴乱,长此以往,我朝还有何可用之才?!朕刚继任,正是用人之际,却是财力人力皆空!
你还要在此时挑起兵乱,他黎王可曾是先皇最倚重的心腹,你又可曾想过先皇为何独独留下遗诏保他性命荣华?你就不怕他一呼百应,届时你我还何处容身?!”
这一番话让三皇子沉默了,他抬头眸中尽是震惊不解。
皇帝蹲下了身跟他平齐,叹道:“你是朕最看重的皇子!虽然朕当初也是起兵夺权才有了如今的皇位,可你要知道,兵叛战乱,永远是最下下之策!唯有兵不血刃,才是真正强者所为!”
三皇子彻底没了话,他跌坐在地:“父皇…我……”
“你太急功近利了!派人守着城门,一有消息立刻告知朕。眼下白取取跟时弄活着最好,若他们已遭遇不测,你想要的太子位,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你了。”
“父皇!!”
皇帝负手背过了身:“下去吧,朕跟你说的话要记住,朕盼你有一天能真正领悟。”
……
累到沉沉睡去的白取取再整眼时已经是在温馨的屋子里,她鼻头一酸做起来就喊道:“清双?爹?”
怎料匆匆推门走进来的还是春年:“白姑娘你醒了。”
白取取一怔,这才仔细审视起屋里来跟她的太傅府天差地别:“这…这是哪?”
“入夜庆京城门上锁禁止通行,我们只能在城外找了个草屋暂住。”
“时弄呢?!”说着白取取就起身,谁知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春年啊的一声连忙去扶她:“白姑娘你快坐好!你腿刚好今日又整的复发了,如今你还是快歇歇吧!”
“时弄呢?!他醒了吗?我要去见他!”
“你别激动,时公子还在昏睡,但是春辰在守着呢,他的医术也算小有所成,一般的病痛难不倒他的。”
尽管这样白取取还是不放心:“你扶我去看看他可以吗?”
面对她希冀的目光,春年终究还是软下心:“那好吧。”
另一边春辰正在给时弄施针,白取取进来时他一愣:“白姑娘,这样的场面你怕是不太适合留下。”
怎料白取取开口就是:“我是他未过门的娘子,他什么样我都得。”
闻言春辰手一抖,针就歪了,看着他这有史以来第一次扎歪了的针,他苦笑一声捏起扎正:“既如此,好吧。”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要施针?”
春辰抿了抿唇,面对自家姐姐投来的同样疑问目光,又想起答应时弄的不能告诉其他人,他最终还是道:“没什么,只是风寒入体加之劳累过度导致的心脉受损,毕竟久病成疾,这一路又如此凶险,扛不住了而已。”
“那你能救吗?!”
“现下也没有药,我只能用随身带的银针先治疗。”
“你要什么药明日我就去买!”
“好。”
翌日一早,白取取拿着药方,春年扶着她两人匆匆就出门去了。
眼看着就要进城,突然出现的人却让白取取瞬间停顿了脚步。只见那人拿着一张画像跟士兵吩咐了几句,虽然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但白取取认得那是宫里的人。
同时春年道:“白姑娘我瞧那画像怎么有些像你?”
白取取远远扫去,心下更多了几分戒备,船上追杀还不够,这是在守株待兔吗?
春年不明所以又道:“应该也不会是白姑娘你,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又没犯法,画像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手上。”
怕连累春年,白取取脸色一变:“哎呀,哎呀呀。”
“白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春年姑娘,要不你帮我去抓药吧,我腿不好跟着也是连累你。”
春年脸色担忧的看了看她:“你真的没事吗?”
“就是有点肚子疼,大概是没吃饭吧。”
“那好吧,你在这坐着等我回来,你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
“不用不用,抓药要紧。”
“那你在这坐好等我啊!”春年说着找了处空地让她坐下,自己接过药方起身往城里走去。
眼看她顺利进城,白取取松了口气。
这一去也不久,不过两柱香的时间春年就回来了。
回到小屋,白取取提着药,一瘸一拐的道:“我去熬药。”
春年也没阻止她,道了句小心转身走进屋里,春辰已经在那守了时弄一夜了。
“春辰,你老实告诉我,时公子到底怎么了?”
春辰正打着盹,闻声倏地惊醒:“啊…没…没什么呀。”
“你少唬我!那药方我都看了,虽说我医术远不及你,但最基本的认药我还是会的!你开的都是什么?平常人碰一点都要命的玩意,时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看得出来你对白姑娘有意思,但我绝不允许你如此卑鄙的恩将仇报!”
春年一脸正气,春辰却是失声一笑:“姐你都说哪去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必须把这药说清楚!”
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时弄,春辰叹口气:“他中了一种我也没见过的世间至毒,且已深入骨髓,尽管他之前应该是服过什么护住心脉的宝贝,但随着时间他如今也就还剩心脉还吊着命。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以毒攻毒赌一把。”
春年渐渐眼神愕然:“竟…竟是如此?”
“姐,医者仁心,我又怎会骗你。”
门外闷声一道,春辰暗道不好,门一开眼前站着的果然是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的白取取:“怎…么会。”
“白…白姑娘!”春辰眼神一扫,春年连忙捡起地上的药:“白姑娘你不是去煎药了吗?你……”
“我找不到在哪煎药…我找不到…我找不到……”说着白取取就蹲下身去抱头痛哭了起来。
“我去我去!”
春年连忙提着药就跑,春辰一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僵着手最后只有道:“白姑娘你先别哭啊!”
之前的所有都能解释通了,时弄为什么一直避着她,为什么一直脸色不好,为什么一直发呆,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察觉出毒还没解!!!
白取取哭了好一阵,直到春年的端着药黑黢黢的药刺鼻的苦味唤回了她的思绪:“我来喂!”
春辰扶起时弄,白取取按着发抖的手一勺一勺的往他嘴里送。
几勺下去时弄就有了反应,他咳嗽了起来,嘴角更有黑血不断渗出,春年急忙拿了布不停的给他擦。
春辰咬咬牙道:“继续喂。”
这时候她唯一能信的也只有这对姐弟了。又是几勺下去,时弄的咳嗽越来越剧烈,连给她喂药的空息也没有,眼看着碗里的药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她求救的看向春辰,而他眉头紧皱盯着时弄一眼也不敢错过。
紧接着黑血似是要从身体里全部涌出,时弄直接吐了起来,足足吐了小半个瓷缸他才止住。而后不过须臾,人就睁开了眼。
“时弄!”
白取取带着哭腔一把就抱住了他。
春辰默默站起身挪到一旁。
时弄缓了缓,思绪渐渐回归:“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一听他这气息虚弱的声音白取取就止不住的心酸:“你毒没解为什么瞒着我?!”
时弄一愣就大概知道了情况:“…告诉你又不会解。”
“我…我…我……”这话说的白取取一时哭的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别蹭我一身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