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宫的大门,时弄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带着远远看见白取取都心神愉悦,对,一定只是顺带的缘故。
“时弄!时弄你没事吧?!皇上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啊?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啊?!”
白取取冲上来一顿嘘寒问暖,时弄这才反应过来膝盖,腰还有后脖颈都酸疼酸疼的:“快扶着小爷,累死了。”
阿是跟上来,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他:“少爷,皇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这还是宫门口呢!回家再说,马车呢!快扶我上去坐着。”
“啊少爷没有马车。”
“什么?你们来接我不驾车?!”
“本来是想的,可是大清早的马都还没喂饱,白千金等不及,我们就一路跑过来了。”
被提到的白取取憨憨一笑:“我还不是担心你!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宫找贵妃娘娘了!”
时弄一个白眼:“我不管,小爷走不动,从这走回去怎么说也要半个时辰,小爷命都要没了!”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身侧,清双探出脑袋:“小姐!”
时弄第一个就要上车,边称道:“清双,你可比你家小姐靠谱多了!”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黎王府门口,白取取下车就要跟上,时弄却扶着腰转身拦道:“白取取,我今天真的好累,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只要你今日一整日都不要来烦我,明天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白取取眼睛一亮,又有些莫名的狐疑:“…可是我还要看苏与秋呢!”
“他一直在昏迷你有什么好看的,你放心,只要他一有要醒的样子,我立马让阿是去叫你。”
时弄说的诚恳,就差举手发誓了,白取取上下睨着他,怎么感觉进了趟皇宫回来怪怪的。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皇上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时弄脑子飞速组织着语言,身后又恰时响起那讨人厌的尖细声音:“呦,世子还没进去呢,奴才赶的真巧。这些都是皇上的赏赐,奴才们给世子送进去。”
想必他这一路来也是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有多仁义,对他有多好一样,黎王府周围已经有不少百姓投来赞赏的目光。
时弄不接他的话,对着白取取喏了一声:“皇上就是要赏我,都是些首饰字画,你挑挑尽管拿走。”
白取取微微一蹙眉,就是赏个东西在宫里待那么久?直接送来不就好了,不理解。
时弄配合着打了个哈欠:“我真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见。”
话落他转身往里走,白取取撇撇嘴,一转眼险些被一道折射的光闪瞎,定神只看见丫鬟端着东西已经走远。白取取当即一拍手,好宝贝!时弄可说了任她挑!
时弄的确进屋睡觉了,但又在阿是来报白取取将皇上的赏赐搜刮了大半后心满意足的回去后,从床上坐起目光炯亮:“去找我爹!”
白取取回府后忙着收拾库房,这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宝贝?这紫玉钗,那织锦裙……忙的她直接忘我。
而黎王府也是丝毫没有闲着,一趟趟进进出出的架势似是要搬家似的。
阿是累的直喘气:“少爷,至于吗?”
时弄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扇着风,半眯着眼,懒懒的回道:“快点去!”
当然至于,现在他就是要表现的越纨绔越放荡才好。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人放松警惕,不然派一堆武林高手刺杀他,他真是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了。
一转眼天色漆黑,时弄直接在躺椅上睡了回去,又被惊醒,阿是正蹑手蹑脚给他盖毯子。
他松口气,还没出发他就开始草木皆兵了。
“少爷,此行危险重重,你真的要一个人先走吗?”
“跟你们一起走才是真正的危险重重,小爷只有出其不备,才能险中求胜。”
话音刚落,白取取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时弄!你为什么骗我?!”
时弄的太阳穴狠狠一跳,还是没能瞒住她?
白取取怒气冲冲的几步走到他身旁,阿是识趣的让开位置:“白…千金,少爷是…”为你好。
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白取取一声“你闭嘴”生生扼在嗓子眼。
“我收到一张纸条!你给我解释解释!”
白取取啪的手一张,跟时弄大眼瞪小眼。半晌,时弄瞅她一眼:“你看得见?”
白取取一噎,但是底气不能输:“呃…我看不见,但是我已经看过了!”
“那你让我看什么?”
“…天太黑了,屋里看!”
烛火摇曳,纸上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时弄要去龙骨县。
“你要走?你今天故意只开我就是为了去龙骨县?还说什么明天见,你骗人!”
时弄揉揉头,抬眸一瞬间注意到她的脖子处有道划痕,冒着血珠,一看就是刚伤的。想问出口理智更占上风,他压下心里担忧,眼神冷淡:“我去哪要经过你同意吗?”
白取取被这眼神一刺,借着苏与秋牵连出来的事,这些天的相处,她总以为她跟时弄终于进一步了。可现在他的话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浇的她透心凉。
良久,她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我…我不是…可是你不应该骗我。”
“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带着你一起走,所以我骗了你。你现在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回去吧。”
虽然平时也是唯恐避她不及,但她从来没见过对她这么冷漠的时弄,从心底的失望一点点爬进四肢百骸:“时弄……”
而时弄已经背过了身。
须臾只听那脚步重重来又重重去,时弄恨不得将手里的纸团揉碎了,还真是对他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放过,他偏不能让他得逞!他绝不会将白取取带进这么危险的事中!
阿是看着他的背影,倔强也掩不住的悲伤,少爷还是喜欢白千金的吧。
“阿是,你愣着干什么?去打水洗洗睡觉啊,明天一大早就要赶路呢。”
“哦…哦。”阿是连忙转身出去了。
时弄这才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坐在床边,手里的纸条被扔出几米远,该死!
突然脚步声又响起,时弄下意识的以为是阿是,低头就去解自己的衣裳准备洗漱。直到他将外衣脱下,一个清脆的咳嗽声提醒着他来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阿是。
他倏地一抬头,只见那丫头微红着脸庞还板着身子强装镇定。
“白取取?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好了,不管你想不想,我就要跟你一起,你逃不了!”
时弄的目光多了几分怒气:“回去!”
“我不!”说着她就几步走到他身前,从上而下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龙骨县山高水远,你怕路上会有三皇子的埋伏或者是其他任何人的埋伏,危险丛生。你不是不想带我去,你只是怕我有危险。”
被人说中心思,时弄心跳加快却脸色不变:“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时弄,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我也想告诉你,我不怕危险,我想跟你在一起!”
身后咣当一声,阿是刚端进来的一盆清水应声洒了一地,连带着盆还在地上转着圈。他只傻眼了一瞬,立马拾起盆就跑:“我去重新打水!”
时弄翻了个白眼,白取取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被这插曲打扰,望着他的双眸熠熠生辉。这样被她牢牢圈在身下的感觉可不好,时弄起身站了起来,身高的差距让他松口气:“说什么我都不会带你去的,夜深了,早点回去睡吧。”
白取取吼道:“时弄!你还不明白吗?那张纸条,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跟你一起去!不管我是去是留,我都会有危险!”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纠缠不清!还要在我身边挥之不去?!”时弄转身一把将她按在床框,眼底发红,让人心疼又心惊。
近在咫尺的距离,时弄重重的喘息打在她脸上,白取取柔声道:“时弄,人活一世不可能孑然一身无牵无绊,没有我也总会有别人,难不成你要从现在开始孤独终老吗?”
时弄抿着唇不置可否。
突然一片柔软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嘴唇,惊得他猛地后退,满心满腹的心思在这一刻全部空白,满眼都是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白取取的心咚咚直跳,她都快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些什么了,但她清楚自己的目的:“时弄,你要相信我。时姨教我们武功就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跟你并肩作战,你应该庆幸是我在你身边,而不是个娇弱的白千金。”
时弄的冷漠早就在她亲他的那一刻全部崩裂,直直盯着白取取,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说出的每一句都直击他的内心。
白取取的眸中充满希冀,从刚才的满心失望到转头就又踏进这里,天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勇气,用尽了多少自欺欺人的话逼自己孤注一掷,只希望结果不要让她一败涂地。
“收拾东西,天一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