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取取正握住了伞柄,抬头马车已经近在咫尺,她想躲都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外力猛地拉开了她!
“白取取你脑子傻了不知道躲啊?!”
自己也松了口气:“那我不是没反应过来!”
一抬头时弄举着伞,身上头发都被细雨打湿,像是在雨里走很久了。
面对白取取的目光,时弄显得有些别扭,还不是门丁那两个白痴,给他指了半天的弯路!
而马车横冲直撞终于在要撞上一家门店的前一刻被车夫死死拉住!马儿后仰,李书书一屁股坐倒在了车里:“啊!”
丫鬟紧紧扒住车框才没摔倒,稳住自己后第一时间去扶李书书:“小姐你没事吧?!”
时弄翻个白眼:“她有什么事?当街纵马行凶,本世子竟不知翰林府家教如此残忍!”
只要一碰上白取取她就准是吃亏的那一方!如今更是两次因为白取取被时弄羞辱,少女的那一点情窦初开的心思岂能遭受如此打击,李书书当即气红了眼:“时弄!你以为你有个世子的名分就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如今的朝堂上下,若真论起来,你还不如本小姐呢!”
时弄眉头一皱,还真不知道那翰林家是怎么教育出这么截然不同的兄妹俩。哥哥做事谨慎周全,妹妹却如此说话不过脑子,但凡这街上还有个第三人,冲她这几句就足够翰林府吃顿牢饭。
出乎意料的时弄还没任何表示,白取取几步冲上马车,直直吓得李书书再次一屁股坐下。
“李书书!我劝你出门带脑子说话!”
从来没见过这样目光凛冽的白取取,李书书像被人从头到脚的浇了盆冷水,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一股打心底里的发怵蔓延开来。
白取取这么直直盯了她片刻后转身下车:“时弄,我们走。”
时弄也是发愣了一瞬后失声一笑,见惯了这丫头温顺的样子都快忘了她也是爱张牙舞爪的。
他几步追上去,将伞倾斜:“哎白取取…你挺好看的。”
白取取侧目斜他一眼,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话的意思。总之是夸她的吧,方才沉重的心情慢慢缓和了大半:“快回去吧,说不定苏与秋就要醒了!”
这雨一直下到第二日清晨才停,水坑还未干,黎王府就迎来了圣旨。
“宣黎王世子进宫面圣——”
那又尖又长的声音瞬间让时弄那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迷糊脑子清醒,低着头的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嘴上也没含糊的应道:“小臣接旨。”
白府里白千金睡的正香,清双拽了拽她的被角小声道:“小姐,李公子来了。”
白取取迷糊不清的嗯了声。
清双继续轻声道:“他说他是来道歉的,还说今日一定要见到小姐,老爷请他在正堂喝茶了。”
白取取烦躁的一下坐起,抬手揉了揉头发:“走,去看看。”
任由清双麻溜的给她梳洗上妆,李听寒一盏茶还没喝下的功夫,白取取就拖着沉重的步子来了。
白太傅笑着起身:“女儿你来了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孩子说话了。”
李听寒拱手道礼:“太傅大人慢走。”
白太傅潇洒挥手离开,白取取随便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椅子瘫坐下,客套道:“李公子,你来道什么歉?我两次失约于你,道歉也是该我上门才是。”
“听闻昨日舍妹纵马行凶,险些伤了白千金,在下一知道便想来看看白千金有无受伤。”
白取取打了个哈欠,挥挥衣袖:“我没事。不知李书书还告没告诉你,你若真想道歉,该去对面黎王府。”
李听寒再次弯腰拱手:“在下正是也为此事而来,书书以下犯上当街顶撞世子,还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听寒恳请白千金同世子求情,李府愿做任何补偿。”
“我不做他的主,你该同他当面道歉才是。”
“这是自然,只是世子一大早便被传召进宫,在下这才先来见白千金。”
一听这话,白取取刚还神志不清瞬间惊醒,立马看向清双寻求证明:“时弄进宫了?”
清双点点头:“天微微亮的事,现下应该已经进宫门了。”
“为什么?!”
清双摇摇头:“那清双就不知了。”
“爹和时叔呢?”
“老爷和王爷并未有任何异常。”
李听寒插声道:“白千金大可安心,听闻皇上传召是因为世子前几日解决的苏家之事深得民心,是赏。”
白取取坐直了身子,两根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敲了起来,皇上的赏赐哪是那么好拿的。沉思半晌又蓦地注意到了李听寒的存在:“…我…我知道了,我不会跟李书书计较的。只是李公子回去之后还是好好看着她吧,昨日的话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对李府可是莫大的劫难。”
“在下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好好约束。”
白取取点点头,眸中俨然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李听寒却似没看见似的:“那日之约,不知白千金还否再给在下一次机会?”
“…那日,李公子,你应该清楚,我跟李书书是水火不相容的。她昨日想撞死我的心都有,说来也是因为她不满我两次有失于你。我觉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之前种种一笔勾销,你我都不用再觉得任何抱歉。”
疏离意味再明显不过,李听寒眸中划过伤色,片刻依旧不失礼道:“今日在下叨扰了,告辞。”
白取取起身相送:“李公子慢走。”看着李听寒的背影,温文尔雅中更带着骨子里的清高坚韧,要没有李书书,不失为个上好朋友,可惜了。
神游片刻立马回归正题:“清双怎么办!时弄不会出事吧?!”
阳宸殿内,时弄跪在地上半天也没见那上位有人来,摆明了要先给他个下马威呢,可怜了膝盖也不给个垫,这冷冰冰的地都要风寒入体了。
“皇上驾到——”
伴随那又尖又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身明黄龙袍的人终于出现:“怎么世子来了也没人告诉朕,这奏折批的一时忘了时辰,世子受罪了。”
时弄低着头,听他话这么说,语气却没半点抱歉的意思,也不见他叫让自己起身,自己当然得遵纪守法:“参见皇上。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为民,小臣不过跪这一会,何谈受罪。”
皇上笑了几声,终于让他起身:“听说世子前几日捉了个奸商,百姓大赞,朕也很欣慰啊。”
“运气使然,无心之举,造福百姓,是臣之幸。”
“世子不必谦虚,京府都一五一十的上报了,朕今日召你来,也是想问问,世子想要什么赏赐啊?”
时弄眸光一转,头更低了:“不敢谈赏赐,只是小臣的确有个请求。”
皇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明所以的一声:“哦?”
“其实不瞒皇上,发现苏家的鬼起源只是两味药的垄断,原只以为是个商人的经商之道,深查之下才发现那两味药竟是军需必备!”
皇上的目光顿时沉了下去:“军需必备?”
听这语气时弄就知道他已经初碰到上位那人的逆鳞了。三皇子做的事他不相信这个最信赖他的父皇毫不知情,越是他们想隐藏的阴谋他就越要让他它公之于众。
如今庆京内只有他爹一人手握兵权,需要皇上按时发放军饷,所以只有黎王府先成为受害者,才能保得眼下平安。
于是时弄不卑不亢的继续回道:“正是,皇上也知道最后苏少临是被仓库大火烧死的。京府大人的解释是有人纵火报仇,但实际上,是小臣正追查到庆京内所有被苏少临买断的两味药就放在那仓库内。那仓库隶属京府,未免有嫌,小臣支开并瞒了严大人。”
他给过严仟机会,但他不仁就怪不得他不义了。
上位人没了声音,时弄说心不慌是假的,毕竟这位新皇的手段可绝谈不上仁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时弄也不能抬头看看那人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脸色,脖子低的酸疼,这进宫面圣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你可还查到了些什么?”
“苏少临身死,小臣一切线索都断了,所以并没有了。”
又是半晌沉默。
“你做的对,事情发生在京府地界,严仟难逃干系,这件事就交给朕处理吧。”
“皇上明察,小臣求之不得。”
“既然此事本就是冲黎王府去的,你解决苏家也是自保,这赏赐……”
时弄心中失笑,这皇上还真是抠门,一点好处也不想让他黎王府多占:“是为自保也是为皇上为百姓,是臣之责,不敢要赏赐。”
皇上哼的一声笑:“你倒会说,但既让百姓高兴了,朕回头会让人送些字画首饰到黎王府。”
“多谢皇上。但臣先前的请求还未说。”
话说到这份上了,他的请求一开口完全是得寸进尺,但他的这个请求说出来对于皇上可完全是百里无一害,因为对他自己将会是九死一生。事已至此,他宁愿放手一搏,也不想任人宰割。
皇上的目光有些阴翳,像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良久才沉沉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