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地,据县,花石山上。
季诺已经看过了牛家山的信件。
“主人,只恐官家有诈啊!”身边的管事不得不提醒。
若是牛家山与季宁设计,季诺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这……
季诺这时迟疑起来。
“主人,既然季宁已经拿来,何不让山下的官兵将之就地正法,砍下头颅再说?”季家的管事又道。
季诺眼前一亮。
“与你家主人回信,只说答应了这一条,季诺的性命任他来取!”
牛三眼皮子一跳。
牛家山会砍掉季宁的人头?
多半是不可能。
这可是此次的主要人犯之一,必是要押去洛邑的。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乃是洛邑的吏部左侍郎,自当不会信口开河。而且我家老爷也去了你们季氏一族的祠堂,深以为季家乃是礼仪之家。”
“既知礼仪,当知王法尚在,岂可轻易斩杀人犯?小子斗胆与公子说一句,季宁并非是因公子之事而被擒下,却是另犯了王法。”
什么?
季诺与他的管家皆是一怔。
季宁会另有要案?
“这不可能!”两人皆是无法相信。
季宁平时的言行如何,那是作不得假的。
若不是这回事情闹大,失手打死了季常,季诺也不愿意闹到这一步。
牛三苦笑,“实不相瞒,季宁不但犯下了事情,而且还是大案,劫了朝廷的粮车!”
这话,也不算完全信口开河。
本属于大周朝的粮米在常宁家里,这和打劫有什么区别?
哪怕牛三说到这一步,季诺仍是不敢相信。
牛三只能硬着头皮,“季二公子,你是有眼光的人,大周朝的官声如何,您如何不知?”
“若真是引来大军来攻下山寨,只怕你的家小难保!”
以区区一个山寨之力,真敢和大周朝对抗?
“大胆!”那管家脸色大变。
牛三却也是豁了出去,“季二公子,我家老爷也是有名声的长者,也知礼仪,岂可因小失大,为了区区几个山贼,就坏了大人的名声?”
如此这样一说,季诺开始动摇了。
“季二公子,可由老仆下去一看。”管家想出折衷办法。
牛三退到一边,也不再说话。
两人下去山脚,果然见到一层层的周兵正把这里围起来,至于常宁,虽然被绑,又被塞了布条,身上却是没有伤痕。
“老爷,此人是季诺的管家,说来看看常宁,看他是否真是犯了死罪!”
牛三解释道。
牛家山一摆手,“让他过去。”
季家管家胆颤心惊的从士卒之中过去,终于看得更加清楚,正是季宁无疑。
只是季宁这里正低垂着头颅,不知是死是活。
管家的上前两步,小声叫了一句,“季大公子?”
季宁这才抬起头来,那脸上虽然没有伤痕,却是眼瞳一片死灰。
看到管家的到来,竟是没有半分的异样。
真是犯了大事?
管家这下,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转头去牛家山那里,“大人,季宁公子既已伏法,小人这就去请二公子下山,只求大人信守承诺,不追究从众以及季二公子的家小。”
牛家山扫了一眼,“本侍郎为官二十载,从无有过虚言。”
诺!
管家跪下叩了三个响头,匆匆上山而去。
片刻的功夫,便是领了季诺和二十多个随从下山。
这些人都是季诺家里的仆从,只因向来对主人忠心,这才一起上山落草,甚至有些人连后果都没有想过。
当然也是在战国时代,家里仆役和奴隶一般,往往是没有权利的。
“罪民季诺,拜见大人!”
已经到了这一步,季诺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活命。
既然希望不牵连家小,也就老老实实的低下头来。
牛家山一抬眼,“山中可还有从贼?”
季诺老实道:“回大人的话,再无一人。”
牛家山大掌一挥,“好!都给本官绑上带走。”
季诺任凭那些士卒给他上绑,方才开口,“大人,学生有一言请教,不知可否?”
看在季诺如此配合的面上,牛家山倒是给他这个机会,“你想问,季宁的罪名?”
季诺点头。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季宁会做出劫粮之事。
牛家山看了季诺一眼,沉吟道:“你这些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季诺一怔,马上就默认。
他倒是要问上一问,是不是季常撞破了季宁的好事?
很明显,若不是季常发现季宁行为不端,真作出什么有违法度之事,怎么会被常宁下令活活打死?
很快,季家的两个兄弟再一次面对面站好。
也许是最后一次。
季诺狠狠的一闭眼,好像要把这一面刻到自己的脑子里。
若不是季宁残杀手足,他断断不会把季宁逼到这个地步。
“大哥,你为什么要杀三弟?”
对面,季宁低垂着头,没有任何的反应。
季诺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说啊!你到底是为何如此?季常是你亲弟弟,是你一手抱大的亲弟弟!”
“真只是为了几根青苗你就要打死他?我不相信!死去的爹娘也不会相信!你到底是给我说啊!”
连声的咆哮之下,季宁才有些僵直的抬起头来。
季诺还要怒叱,却一眼看到季宁的眼瞳。
那眼瞳里的灰光,比死人还要不如。
这又是为何?
季诺心头猛的一抽。
这一时,他心头竟然是生出不好的感觉。
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诺害怕了。
半晌,季宁的眼瞳里终于注入了一丝生机。
“季诺,你也来了?”
季诺心口猛的一堵。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哈哈哈哈!
这一回,季宁陡然大笑。
下一刻,更是以厉鬼一般的声音说道:“季常,季诺,你们都是该死之人,你们都不配是季家的子孙!”
季诺如遭雷击。
“你说清楚!分明是你杀死了三弟!”
哈哈哈哈!
季宁更是大笑,“三弟!三弟!如此不忠不义的弟子,竟是出自季家,季家合当遭此一劫!”
这一阵大笑,足足十多息过去。
季宁猛的收住。
眼眶里发出可怕的精光,“你,真的还想要知道?”
季诺竟是被骇退了数步,一时口不能言。
季宁眼神快速的黯淡了下去,“既然你想知道,那就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