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瀚满脸不敢置信,他瞪大双眼看向云川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愤怒的大喊道:“云将军,我对你一片忠心耿耿,此时的确是千载难逢之际啊!”
云川泽摆摆手,两个侍卫见状立刻将他捂住嘴拖走,看着嵇瀚离开的放心,云川泽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
眼下这副处境,不知道多少人跟嵇瀚和江荩臣有相同的想法,四面烽火起,则生灵涂炭,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此时,老道士忽然悄无声息的上前,还没有走进就被云川泽一个错手按倒在地上,“你究竟是什么人!”云川泽将他按到在地上,厉声发问。
这老道士从汉中跟着一路到这里,又莫名其妙说了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实在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那老道士脸被按在地上生疼,立刻拱手讨饶,“将军误会了,老道是特意来找将军的!”
云川泽剑眉微挑,手下的力道却并没有放松,依旧质问道:“你找我作甚?”
“半月前我夜观天象,紫薇星不日将陨落于京城,而五星连珠聚于秦阳上空,天下即将大变啊!”老道士掐着手指神神叨叨说了一大堆,云川泽虽然并不精通星相,但也是略知一二的。
紫微星是帝王之星,而其即将陨落岂不是预示着建新帝危矣?
至于五星连珠,这可是祥瑞之兆啊,难不成即将有一位明主替代建新帝?
云川泽拧着剑眉,不敢置信的看向江荩臣率领大军离开的方向,五星连珠聚于秦阳之上,难不成这位老道士指的明主是江荩臣不成?那小子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半点明主的气魄!
云川泽一言不发的放开手中的老道士,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是在思考着他的话有几分可信,眼下这个局面,他无缘无故的出现,无缘无故的说那一席话,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起疑。
“你为何不去找江荩臣?”云川泽沉声问道。
闻言,那老道士大吃一惊,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般,竟然不屑的摆摆手,“江二竖子也,不足与谋。”
这回,便轮到云川泽吃惊了,那人若不是江荩臣,会是谁呢?可是等他再问的时候,老道士却是一脸高深莫测,再也不肯说了。
……
此时,皇宫内早已经乱成了一团,小太监和小宫女纷纷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不论自己的主子怎么软磨硬泡,或者是厉声喝骂都不管用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的命虽然贱,可也不想就这么白白留在宫中送死。
建新帝一脸阴霾的坐在高堂上,这是这两月以来他第一次上朝,朝堂上留下的,都是些清瘦的老大人,这些大人,先前都是被他罢了官的,谁想到如今大厦将倾,竟然是他们留下来陪伴自己。而之前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诸位大人有何计策啊?”建新帝沉声发问,长年累月的放纵,早就损害了他的嗓子,听起来就好像声带里撒满了沙子。
满朝大臣闻言皆静默物语,当初陛下若是听从他们的建议,励精图治,做一个贤明之主,何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局面?如今,国库早就被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掏空了,而真正的有识之士,或被杀或被贬,还有谁能够拯救这个国家呢?
“陛下,京城守将陈天傲是一个酒囊饭袋,每日只会寻花问柳,丝毫没有半点守城之能,依臣看,镇北王左副将任天鸿沉稳有度,且随着王爷多次征战,饱有经验,为今之计,应该将陈天傲换下来,让任将军取而代之!”王丞相上前拱手,一字一顿的说出这段他早就上书过无数遍的话。
“臣附议。”已经荣养的齐太师拖着虚弱的身子上前,颤巍巍的说出举起手中的牙牌。
“臣等附议!”其余大臣纷纷上前一步,高举手中的牙牌,气势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唬人。
建新帝坐在龙椅上,不动声色的抚摸着右手边的龙头,任天鸿是镇北王的副将,对镇北王忠心耿耿,虽然镇北王被自己派到瀛洲去了,可若是他也起了反心,那么他入京城则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沉吟半天,建新帝最终狠狠的拍了下扶手,“任将军有疾,恐怕不能胜任此职。”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大臣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愤懑、无奈以及即将灭城的凄凉之感。
丞相深深的看了建新帝一眼,最后猛地双膝跪地,高喊道:“陛下,臣愿意替代任将军,为陛下守住国门!”
一个怎样的朝代,会无视所有臣子的建议,坚持用纨绔子弟担任京城的守将?一个怎样的朝代,会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逼成手握长剑的战士?
丞相王执即便对建新帝失望了无数次,可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糟蹋了大梁的大好河山,若是大梁注定要覆灭,就让他随着大梁一起去见高祖吧,这样,也好在史书上不留骂名,也好在他见高祖的时候,不至于太无颜以对。
建新帝最终点点头,大手一挥道:“即刻起,朕命你为冠勇大将军,接替陈天傲成为京都的守将。”说完,建新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伸出手拍了拍丞相王执的肩膀,缓缓道:“朕的大梁,就交到你手上了。”
说完,建新帝对着剩余的朝臣们摆摆手,“皇宫已经不安全了,诸位大臣随我移步上丽宫吧!”
兵权被交到了丞相手上,而建新帝,在这一刻,依旧没有担任起他作为君王的责任,只顾着带着人逃跑,这样说并不准确,准确的说应该是,他挟持着诸位大臣跟他一起逃跑,或许在建新帝心中,即便是要死,也要让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的臣子替他先挡着。
这样的君王,配不上这样好的臣子。
一瞬间,丞相心中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可转瞬即逝,从小到大,他所有的礼教和圣人教诲,都在告诉他要忠君爱国,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臣子,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若是他没有遇到一个好君主该如何?难道君王暴虐自私毫无治国之能,他也要不顾一切的忠君爱国吗?
从小到大的信仰在这一瞬间破裂,丞相只能安慰自己,他是为了百姓,为了当初的执念,而并非是为了建新帝!
他立刻调集举国上下所有兵力汇聚京城,他知道,不日之内定然会有一场恶战,而这场仗,他毫无胜算,只能赌了。
……
一向冷清的上丽宫突然被塞的满满当当,宫内吵吵闹闹,而宫外的禁卫军紧握武器,若是有人敢靠近上丽宫一步,他们手中削铁如泥的长枪,定然让人有来无回!
建新帝躺在美人的怀里,惬意的被美人喂着吃荔枝,即便是落荒而逃,他的生活也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齐太师见状皱眉,可还没有等他开口,建新帝就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自己此时并不想听他说。
……
七月五日,云川泽率领的部队终于追上了江荩臣的大军,两方在野地里展开第一回合的较量,可惜,最终云川泽还是因为无力太过悬殊而败北。
姜漾在马车上,眼看着云川泽为了她杀红了眼,心里泛起无边的心疼与悔意,若不是因为自己的鲁莽,他何至于此!江荩臣的军队作战严丝合缝,训练的十分有素,明显是为了造反准备多时了,而云川泽率领的士兵已经连续作战一月有余了,早已经是人困马乏了,这场战役丝毫没有胜利的可能。
姜漾在马车上看到了这一幕,心疼的无以复加,可惜她和刃青等人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丝毫都挣脱不开。
姜漾的手腕,此时早已经是血肉淋漓一片了,她无数次尝试着将手从手链中挣脱出来,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殿下,我劝您还是莫要费工夫了,这是公子特意命人制作的手铐脚链,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一个黑甲兵奉命守着她们的马车,见状无奈的劝道。
姜漾置若罔闻,随意往自己嘴巴里面塞了条帕子,然后紧咬着帕子狠狠的将自己的右手从手铐中猛地抽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手,黑甲兵好像是兵马俑一般的坚毅面庞此时充满了惊讶,但还没来得及他做出反应,姜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铁链缠住了他的脖子,直到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直到他晕倒在地没了气息。
姜漾强忍着痛苦手忙脚乱的替自己套上黑甲兵的铠甲,然后咬着牙跨身上马,猛地一扬马鞭,马车瞬间冲破有阵有势黑甲兵,姜漾掏出腰间的血玉鲤鱼使劲一吹,猛地往云川泽所在的方向奔去。
此地距离京城已经不足一百里了,周围还有许多村子,姜漾在赌,赌这里会有父王的暗卫,赌她今天能逃命。
江荩臣原本还在前面指挥作战,此时听到声音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分心回头的时候,云川泽拉弓射箭,箭头擦着江荩臣的太阳穴飞去,差一点就射掉了他的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