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先生闻言呵呵一笑,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从眼耳口鼻到脚底,每一处都细细的检查了一便,再认真的把了一次脉,这才笑着对镇北侯拱拱手道:“回侯爷,云将军的身子健壮的很呢!侯爷不用担心,至于他消渴症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只要坚持服药,三个月后就连会痊愈。”
张老先生是镇北侯的老伙伴,在一起行军打仗都已经二十余年了,他说的话,镇北侯是百分百相信的。听见他这么肯定云川泽身体没事,自己也算是放心了。
不过,心里的大石头还没有完全放下,只是放了一点点而已。
他挥挥手让张老先生离开,他们俩,还有的话要谈呢。
云川泽看了眼已经渐渐西斜的太阳,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自己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去找郡主玩了,真是不开心。
镇北侯见他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心里好气又好笑,自己还没有生这小子的气呢,他倒是埋怨起自己来了。
可是,正当两人正襟危坐准备进行一场彻底的长谈的时候,镇北侯忽然长叹一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本侯相信漾儿的眼光,你走吧。”纵使他昨晚凝神想了一夜,甚至已经在纸上列出了数个问题,可是真正准备问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毫无意义。
顾谦曜不正是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女婿吗?最后却变成那个混蛋模样,镇北侯对自己的眼光,并不十分有自信。
更何况,漾儿经历的那样的伤痛后难得又有了喜欢的人,即便云川泽并不是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女婿人选,也应该尊重女儿的选择才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他已经老了,没有办法替女儿做选择了。
云川泽有些诧异的看着镇北侯,原本以为对方还要再问些什么呢,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诧异归诧异,他还是迅速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朝镇北侯行礼道:“那我就告辞了。”趁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去利斯城找郡主应该是来得及的。
镇北侯看到他这副猴急的模样,咳嗽一声道:“不过,本侯对你还有一句忠告。”
云川泽躬身,态度谦和,“侯爷请讲。”
“漾儿是我的掌上珠心尖肉,你若是敢伤害她,本侯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云川泽闻言心尖一颤,立刻俯身再拜道:“侯爷放心,我是真心待郡主的,就算是豁出了性命,也要护她周全,万死不敢伤害郡主。”
镇北侯目光沉沉的目送着云川泽离开,作为老父亲,他将所有担忧尽数咽下,他相信女儿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能力,顾谦曜的账等他回京城后慢慢算。
……
姜漾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吃着饭,一片菜叶子在筷子上待了好半晌,还是不见被她夹起来。习惯了身边有云川泽陪着,今日一个人吃饭,实在是不得劲儿。
刃青嘴角直抽抽,看眼那片菜叶子都要被戳断了,这才忍不住出声提醒道:“郡主,菜都快要凉了,您还是快些用饭吧。”
“唉,真没劲。”姜漾叹口气。
刃青和刃仇两人对视一眼,郡主今天怎么怪怪的,刃仇耐着性子问道:“那郡主怎么样才不会没劲呢?”
姜漾放下筷子,嘟囔道:“你把云川泽给我变出来!”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推开,云川泽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从外踏进来,嘴角含笑。若是他没有听错的话,郡主刚刚是想他了。
“云公子”,刃青刃仇两人惊讶不已,连忙屈身行礼。
姜漾有些不相信,还以为是别的小丫鬟进来了,嘟囔道“你们俩可别骗我了,云川泽被我爹叫走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呢!”
刃青笑着摇摇头,道:“郡主,真的是云公子。”
姜漾不相信的回头去看来人,可是头刚转了一半就愣住了,她不敢置信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立刻“嗷”地一声惨叫出来,哎呀,劲使大了,好疼。
云川泽原本还在嘴角含笑,欣赏着姜漾脸上错愕的表情,听到她的痛呼声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疾走到她面前,急切的问道:“阿漾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姜漾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要是说自己掐的,云川泽会不会觉得她脑子不正常?“没事”,她轻声摇摇头道。
云川泽见状,虽然有些不相信,可是看见她红着脸害羞的模样,想必并没有大碍。
“你怎么现在来了?”姜漾有些好奇的问道。
云川泽笑道:“我听到某人在想我,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姜漾闻言害羞的轻轻拍了一下他,“讨厌”旋即算了算时间,她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用晚膳啊?”
云川泽点头,“从临川城出来我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刃青见状,立刻去小厨房吩咐再多加两个菜,两人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一番后,一起心满意足的用了晚膳,这次,姜漾再也不抱怨没劲了。
“阿漾准备晚上干什么呢?”两人用完饭,天色已经大黑了,刃仇将蜡烛点上,顿时亮堂了许多。
“咱们去外面走走吧,京城的夜色繁华不已,还不知道利斯城的夜晚如何呢!”
云川泽闻言点点头,动作随意的牵起姜漾的手道:“既然阿漾想看,那咱们便走吧。”
姜漾的纤纤玉指就这样被的他的大手温暖的包裹住,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姜漾甚至忍不住想,自己都已经嫁过一次人了,为何每每在面对云川泽时,都会羞涩的仿佛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云川泽却抬起头悄悄勾起了唇角,原本自己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的,没有想到郡主竟然没有反对,这让他心里更加开怀。
利斯城夜晚的街道不出意料的昏暗,这里地处偏远,许多人家十分贫困,为了省钱,大家都会早早的吃完饭,然后等天黑后便直接上床睡觉,根本没有任何消遣。
姜漾和云川泽两人手牵手肩并肩的走在萧瑟的大街上,这种地方寻常可能会有土匪出没,可是自从冷风等人接手这里后,周围数十座山头的土匪皆被清缴了个干净,是故街道虽然寂静,倒也安全。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因着过年的缘故,十分繁华。
花灯将其妆点的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就仿佛是一座不夜城一般让人目不暇接,根本不愿意离开。快马加鞭奔袭了将近五日的北燧使者终于到了京城,一下马车,就被眼前这繁华热闹的景象惊呆了。
各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东西就这样摆在摊位上供人挑选,北燧使者见状睁大了嘴巴几乎都要闭不拢了,这若是在他的国都,早就被人抢光了。
“请问阁下可是北燧国的使臣?”
鸿胪寺丞元栾元大人一早就在城门口迎接了,即便是站了一整天劳累不堪,可他的脸上却满是笑意,镇北侯大胜的消息早就百里加急送到朝廷了,如今京城中谁不知道镇北侯运筹帷幄,安漾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云川泽将军妙计连出,打得敌人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以数十万人的军队大败百万雄师,各种文人骚客早就写出了许多读起来脍炙人口的文章,将战场上的残酷与刀光剑影的残忍描写的淋漓尽致,供世人传阅,一时之间,整个大梁都陷入在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
北燧使者满脸络腮胡,鼻梁高挺眼眶深陷,一看便知不是梁人。他看见有人来迎接见状,立刻从马上下来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正是,我是奉我国陛下的旨意来贵国投降的,还请您能带着我面见大梁的皇帝。”他身后跟着约摸二十余人,都驾着马车,显然上面放着北燧国王向建新帝投降的银子。
那些随从跟着行礼,一时之间京都城门口二十名北燧人齐齐下拜,颇为壮观。引得行人频频驻足观望。
鸿胪寺丞元大人哈哈大笑,他年方二十六,正是意气风发一腔报国之志的时候。大梁和北燧两国之间的矛盾起码已经持续了百年,两国百姓深受荼毒,而如今,北燧国终于投降了,自己成了见证历史的一人,怎么能不让人开怀呢!
他上前一步将北燧使臣扶起来,客气道:“使者舟车劳顿刚来京都,还是让我先为你接风洗尘一番吧,待在驿站里梳洗过后再重新面见圣上也不迟啊!”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丞元大人带着北燧使臣在议政殿前求见,带侍卫们搜过身后两人一同入朝。为了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朝廷特意在休沐的时候加了一天的朝会,让王侯公卿都上朝,以展示我大梁的威严。
而坐在上面高高在上的建新帝,此时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皮子底下的一切。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镇北侯竟然胜了。
“外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北燧使臣叩首。
建新帝看着他,冷声道:“请起。”
北燧使臣颤巍巍的站起来,没有想到大梁的皇帝竟然这么年轻,又这么威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交给身边的元大人,立刻有太监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拿过信,正准备递给建新帝的时候,建新帝扬扬手,示意他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