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衣服棉被金银细软等物都收拾的差不对了,南山表情复杂的捧着一个盒子出来,问道:“郡主,这盒子里的东西怎么办?”
那盒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云川泽送的礼物,她回京并没有多长时间,没想到已经收到了这么多东西了。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盒子,里面有在临川城时云川泽亲手为她刻的发簪,有两人一起游玩时买的小东西,有他贴身佩戴的玉佩,有菊园和桃林的落花,等等等等,全是二人相处近一年的种种回忆。
“他送给我的东西原样奉还吧。”姜漾闭了闭眼,丢下这句话后带着东篱径直踏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此时,王府众人已经陆陆续续知道了姜漾要搬出去的消息,连忙走过来阻拦,大嫂更是直接指责道:“阿漾,母妃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跟她怄气了。”
姜漾闻言轻轻摇摇头,“大嫂,我并不是怄气,是真的想要搬出去住,茶庄地处偏僻,正好我去散散心。”
二哥姜烁和二嫂也跟着急急赶来,“阿漾,别闹了,快跟我回去。”
姜烁二话不说就来拉扯妹妹,语气严厉,仿佛姜漾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姜漾猛的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腕,习武多年,论起武功,她未必在姜烁之下。
“二哥二嫂,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一定是会搬出去的。”
说完,她就跃上了马车,众人见她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任由着姜漾离开。
……
马车在黑夜中行驶着,这是姜漾第二次走去阴山的夜路,没了第一次的担忧焦虑,到是可以好好欣赏一下京城的夜景了。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京城,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这样的地方,也会每天上演各种各样的不如意,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无忧无虑。
等马车停在茶庄门口时,早就有下人收到了消息再次等候,为首的杜月嬷嬷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脊背好像都佝偻了几分。
“嬷嬷身体不好,怎么不去休息,何苦要来接我?”姜漾跳下车,快走几步上去搀住了杜月嬷嬷。
罗娜和罗索两姐妹跟着来侍候杜月嬷嬷,以为姜漾在责怪她们,忙上前解释道:“嬷嬷听说郡主要来,执意在此等候,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呢!”
姜漾闻言,握住杜月嬷嬷冰凉的手,叹口气道:“早知道会让嬷嬷这么折腾,就不来了。”
杜月嬷嬷怜爱的看着姜漾,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全是慈祥之色,她笑着拍拍姜漾的手道:“郡主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大半夜的跑到茶庄定然是受了大委屈了。”
姜漾听到这话鼻头一酸,差点绷不住,在众人面前失态。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杜月嬷嬷进了屋子,遣散了所有下人后才扑进杜月嬷嬷的怀里,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顷刻间就浸湿了衣衫。
“嬷嬷,云川泽移情别恋了!”姜漾委屈的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说出,又说到这几日苏王妃开始着手为她挑选夫婿,全然不顾她根本不想嫁给别人的事实。
杜月嬷嬷听完这一切,抚了抚怀中的姜漾的长发,怜惜的叹口气问:“那郡主还爱小云将军吗?”
姜漾顿了顿,有些不情愿的道点点头,爱一个人哪里那么容易放下,可是既然云川泽背叛了她,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原谅的。
杜月嬷嬷闻言,看着姜漾的眼睛,叹口气道:“郡主,老奴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小云将军对郡主有多爱慕老奴看在眼里,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姜漾摇摇头,“当初顾谦曜跟我也是情投意合的,男人啊,变起心来,比翻书还快。”
杜月嬷嬷闻言不赞同的摇摇头,定定的看着姜漾道:“郡主,老奴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识人的眼色还是有的,小云将军绝对是一位可以值得依靠之人,您要仔细查清楚啊,莫要白白糟践了两颗真心。”
姜漾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杜月嬷嬷却摇摇头道:“天色已经晚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夜深了人是最不理智的时候,千万不要在此时做出任何决定。”
姜漾见状住了嘴,拉着杜月嬷嬷一同躺在早已经铺好的大床上,刚开始杜月嬷嬷还各种推脱,直到姜漾撒娇打滚才同意两人一起入睡,就像是小时候一般,姜漾紧紧的依偎在杜月嬷嬷怀里,获得无边的满足感。
是夜,二人睡的极为香甜。
第二日一早,姜漾起身后便看到杜月嬷嬷正在侍弄茶,她连忙上前搀着杜月嬷嬷走出来,“嬷嬷,您身子还病着,这些事情哪里用得着你操劳。”
杜月嬷嬷却指着绿油油一片的茶树道:“我只是看着茶树长得好,想着帮忙浇浇水什么罢了。”
姜漾却不同意,执意将她扶着坐在摇椅上,自己则端来了罗娜罗索做的早餐,二人一遍尚茶树一遍吃着北燧国特有的小吃,只觉得岁月无忧,真想要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杜月嬷嬷才将将四十,可是一场大病却让她迅速的衰老下去,枯槁的就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婆子一般。
日光暖暖的洒下来,杜月嬷嬷躺在摇椅上逐渐沉沉睡去,金灿灿的阳关洒在她身上,不仅没有让人感到暖意,反而带着无边的寂寥之感。
姜漾看着面前的杜月嬷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颤抖着手去探对方的脉搏,还好还好,还有呼吸,虽然微弱,可好歹还活着。
姜漾蹑手蹑脚的走到主屋里去,东篱和南山二人正在整理着从王府带来的东西,“你们二人速去京郊大营请张老军医过来一趟。”
此时此刻,她不相信别人,只相信张老军医能够救杜月嬷嬷一命。
东篱和南山从姜漾颤抖的声音中听出来问题的严重性,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活计,驾着马车径直前往近郊大营。
姜漾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断的在心里乞求,快一些,再快一些,杜月嬷嬷千万不能有事。
她从屋内抱了一个毯子返回杜月嬷嬷身边,一点点细心的给她盖上,既不能吵醒她,又不能有漏盖的地方。
等盖好后,姜漾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伺候人可真是个苦差事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漾终于听到院子外传来马儿的嘶鸣,她喜出望外的跑出去迎接,却当场愣在原地。
只见云川泽骑在良驹之上,身后带着胡子花白的张老军医。
东篱南山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见状连忙出来解释道:“郡主,近郊大营我们进不去,就算是拿出了您的令牌也不管用,恰好小云将军路过,才将张老军医请出来。”
姜漾闻言冷淡的点点头,走到张老军医面前轻施一礼,“老先生,我的乳母得了风寒,一连多日都不见好,望老先生能够救她一命。”
说完,姜漾深深地弯下腰,诚恳的说道。
张老军医见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道:“郡主莫要多礼,还是让我先去看看患者吧!”
从始至终,姜漾没有再给云川泽一个眼神,冷冷的将他晾在原地。
云川泽有些不知所措,悄声向两个丫鬟打探道:“郡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东篱和南山对视一眼,南山上前行了一礼道:“今日多谢将军了,只是茶庄简陋不便招待,将军还是请回吧。”
语气绵软,却是实实在在的逐客令,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云川泽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伸出手拦住两个转身欲走的丫鬟,冷声道:“最近我府上有事,因此没有来看望阿漾,她是不是因此生气了?”
东篱是个暴脾气,当即扭头就道:”郡主的闺名可不是谁都能叫的,还请将军自重!”说罢,她瘪瘪嘴不屑道:“云将军也莫要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你既然敢做,就该堂堂正正的承认才是,我们郡主可不是那种会胡搅蛮缠的无知妇人!”
说罢,她还是不解气,狠狠的踩了一下云川泽的脚,趁他龇牙咧嘴的时候拉着南山飞快的跑进茶庄,并且迅速的插上门。
驾车的汉衣见状,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住云川泽,小心的问道:“将军你还好吗?”
云川泽一边揉着钻心疼的脚,一边吩咐道:“别管我,你去打听打听最近王府和郡主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去了哪里。”
汉衣闻言面露难色,犹豫着道:“将军,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去打听王爷和郡主的行踪,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一定少不了顿毒打。
云川泽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你去你就去吧,出了事情我担着!”
与此同时,张老军医蹲在摇椅前,小心翼翼的替杜月嬷嬷把脉,面色越来越凝重,良久后才叹了口气道:“郡主,恕老夫直言,她得的并不是风寒,而是伤寒啊!”
伤寒,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自古以来,伤寒就是极其严重的病,且具有传染性,得了伤寒的人,十死九残,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