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一身月牙色的锦衣,纵使湿透了依然是玉树临风的身姿。
然而苏敏卿脑中浮现的却是一样的一身月牙色锦衣,衣袂在风中翻飞,声音比雨水冰冷,他高傲的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我走?”
苏敏卿只觉得浑身冰冷,浑身发抖的,失去了所有,这个所谓的哥哥,还值得她依靠吗?
他伸出手,安抚的搂着她,“别怕,哥哥在,我会给你一个太平的天下。”
苏敏卿的脸埋在兄他怀里,没有吭声。
她从来不是懦弱的人,但也从未如此反常沉默。
苏敏卿心中一沉,今日他好不容易说服她骑马出游,没料到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他担心她这样下去,会被自己的执着折磨致死。
“德王若不嫌弃,在下的马车可以一用。”
他的眼中闪着感激,“郭兄,多谢,今天真是多亏遇上了你。”
他也顾不得客套,冷钢说她身子本来就弱,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他将苏敏卿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进马车。
“敏儿不太舒服,你帮我送她回去。改天本王上门道谢。”他对着郭台说道。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德王无须客气。”
马车里的苏敏卿听着外头两人熟稔的交谈,心里一片茫然。
他身为皇子,满腹算计,为什么?难道她跟多凤姐姐在他的心目中不及那个冷冰冰的位置吗?
看着马车走远,跟在他身旁的郭台笑了笑,“要不是她能哭出声音,我还以为她是个哑巴呢!你这个妹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情?”
慕容择的目光如杀人的利器,吓得郭台浑身发抖的。
他的眼神真的可怕。
慕容择一言不发走到一旁拉住了不安躁动的马匹,“好了,别啰嗦了。”
“德王,这匹是好马。”郭台被慕容择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弄得通体生寒,却还得硬着头皮上前,“可是性烈,您还是挑选温顺的做马车吧!”
郭台的话还没说完,慕容择直接翻身上马。
他的新马,是李昊宇的血汗宝马,它察觉背上陌生的气息,不安分的踏着马蹄,好几次都差点要将人给甩下,郭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
慕容择只专注的拉着缰绳,英俊的脸庞专注的模样吸引了还没散去的人群目光。
察觉底下的马儿力道转弱,慕容择垂下眉眼,一踢马腹,吐出一个字,“驾——”
郭台看着马匹撒开四蹄,留下尘土,不由咳了咳,“德王,你不厚道呀!怎么把我留下了,等等我!”
慕容择却早已消失眼前,郭台只能认命的迈开双脚奋力奔向前。
苏敏卿只觉眼前一切似走马灯一样,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呀!
这里是她跟李昊宇走过的地方,眼前的这个摊子,是她最喜欢的,老板依旧是他本人,可是……一切都是回忆了。
她眉头轻皱,不禁叹了口气,她知道,改朝换代是改变不了的实情,可是发生在她身上……多想一切可以重来,她会好好珍惜跟他一起的时光。
这场战争,她活下来了。
为何还要救她,让她死去不好吗?这样她就可以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了。
想破脑子还是想不透,苏敏卿叹了口气,站起身立在窗前,看着窗外一片青葱翠绿。
她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一旁侍候的水兰,吓得魂不附体的,“姑娘,你醒醒。”
被喊了很久的苏敏卿满头大汗的醒来,她回忆着梦中的情景,是如此的真实。
让她不禁想起了被囚禁的那几天,她看见了多凤的过去,现在她看到的,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
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而梦中的哥哥,模样是如此的模糊。
他究竟是谁?
“姑娘。”春晓推开门,一看到苏敏卿一身单衣站在窗前,不由微惊。
苏敏卿陷在思绪中,彷佛未闻,动也不动。
“姑娘,你身子才好,可别又着了凉。”春晓叨念着,走到内室拿下架上已薰上玫瑰花香的衣物,上前要替苏敏卿添衣。
搭在肩上的手令苏敏卿回过了神,有些木然的转头看向春晓。
苏敏卿很害怕这个梦会变成现实,所有人都离她而去的那种孤独和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春晓看着苏敏卿红着眼,不由心惊,“姑娘,这是怎么了?别哭,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奴婢说。”
为什么一晚时间,她就如此的哀伤?
苏敏卿见春晓急了,连忙抹了下眼角的泪水,腼腆的一笑。“做噩梦了,梦见这里的人都死了。”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春晓轻声问道:“奴婢派人去请冷神医过府可好?”
苏敏卿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触着春晓手中的朱红色衣裙,料子极好,色彩却是不适合她这花样年纪的沉重。
以前,很喜欢这种姨妈色的东西,可是,现在,在她眼中,事如此的刺眼,让心情无比的沉重。
“姑娘,这身衣裙是世子前几日才特地派下人送过来的。”春晓的低语声中有着淡淡的不以为然。
这料子虽说极好,但是颜色太过沉重,她家姑娘正值花样年华,不适合暗色衣裙,远远看着就像个尖酸刻薄的夫人似的,偏偏宁王府上下都像瞎了眼似的说这颜色富贵,最能衬她家姑娘气质。
春晓曾明里暗里的劝了苏敏卿几次,偏偏姑娘自己对穿着并不上心,说多了,春晓也懒得在去劝说了。
“我……”心中沉重的事情,如一块大石头,压着她的胸口,喘不过气。
苏敏卿整天进进出出厨房,对穿着从未在意,王妃总说暗色适合她,她不想在衣物上花心思,反正,穿什么色调的衣服,对于一个厨子来说,不重要。
“这套挺好看的,就这样套吧!不用再挑来挑去的。”
春晓闻言心中一乐,眼中闪着掩不住的欢喜,像是怕苏敏卿后悔似的连忙走进内室,打开了一旁的大木柜,兴奋的道:“姑娘骚等一下,等会儿奴婢将柜子里的衣裙全都拿出来重新薰香,这会儿就先穿这套吧!”
苏敏卿爱玫瑰花的香味,所以春晓总是花着小心思让自家姑娘开心。
春晓特地挑了件新做的衣衫,鹅黄上袍,底下配上素白罗裙,将青春少女的朝气可人尽表无遗。
“姑娘,这是世子特地给姑娘新做的衣裙。”
听春晓提起李昊宇,苏敏卿几乎止不出翻上心头的想念,鼻头一酸,他不理会她,苦苦哀求也不会给她去城西摆摊。
春晓心情大好,手脚麻利的替苏敏卿更衣,还不忘说道:“今天一大早,世子就吩咐,只要姑娘说,去店铺,就让奴婢何水兰陪伴着,但不能去龙蛇混杂的地方。”
这不是直接下命令,让她与那个乞丐断绝来往吗?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炎热,他身无分文的,没有她为他煮鸡汤面,会不会挨饿,他身上还有伤,会不会恶化,有没有按时上药……她不知道为何?对于个陌生人如此的上心。
心情愉快的给苏敏卿盘了个随云髻,“姑娘真是好看。”
苏敏卿回过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听说,她长得像她娘,不单五官神似,身子也一样娇小,长得美艳动人,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柔,一双大眼明亮清澈,让人看了舒服,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
只是,她这副好看的皮囊,让她想起了梦里的各种情景。
“丫头的手巧。”
春晓爽朗的笑了笑。
心情郁闷的苏敏卿来到自家的店门口了,不过没有进去,她绕道出城了,来到一间道观。
很清静的地方,她出城好几次了,为什么没有发现如此美丽的仙境?
白云观,香火很旺,前来求姻缘的善男信女很多,听春晓说,道观里的上仙,解梦也是很灵的。
苏敏卿求了一签,衰木逢春少,孤舟遇大风,动身无所托,百事不亨。
“上仙,这个签文,是好还是不好?”百事不亨四个字,让她脑袋嗡嗡的直叫。
“时运不佳,行事遭遇坎坷,出门没人牵挂,一生事事不顺心。”
短短的几句话,正如她心中所想,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很多,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何化解?”苏敏卿继续追问道。
“凡事不要强出头,忍。”
忍?如果忍无可忍,怎么忍?
苏敏卿还将梦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希望上仙能为她解答疑惑。
“姑娘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很多事情,对于姑娘来说只不过是历史重演,若不想历史重演,不要参与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一语道破天机,原来上仙看着她的脸相就能测出一二。
心中的有底的苏敏卿,还问及了以后的路。
上仙让苏敏卿在宣纸上写一个字:茫。
为什么会写下这个字,苏敏卿也是随心所欲。
“十年生死两茫茫……茫字有水,有草,这个人,九死一生。”
给了卦金的苏敏卿,心事重重的回城后,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地方,他每天都在这里忙碌着,现在茶庄的生意都交给苏敏卿打理了,他一副心思都在难民身上。
“姑娘,我们是回府,还是去到店里?”
“去店里吧!”